寥寥數語,竟將範學士駁得面紅耳赤,氣急敗壞,直言看錯了人。
隔日,一向寡言的謝大人直接遞上諫章,將範學士的失當言辭奏稟御前。
宣元帝是仁君,施行仁政,更不能將年逾古稀的老臣如何,說來說去,也不過訓誡後罰俸一月了事。
可這一來,卻讓範學士德隕暮年,氣得告病不朝幾日,是徹底與初出茅廬的小謝大人結下了樑子。
天色驟然暗了,遠處有滾滾悶雷聲傳來,天穹處的雲層壓得極低,薄霧間,與浩渺的江面連成一片。
似是一場急雨降至。
舊事如潮退去,蘇蘊梨呷了口清茶,茶湯清苦,一如那日聽聞此事時,心口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澀,她鬆了鬆衣領,淡淡道:“開開窗。”
官船已停駐在碼頭有段日子了,船艙裡潮溼,若是下了雨,潮氣更要悶在裡頭,春闌將舷窗都開啟,讓光線照進來,驅散了滿室的潮冷。
潮氣撲面,有些冷,分明還有縷縷日光透過雲層照射進來,這光好像沒什麼溫度似的。
正當她起身時,就見外頭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郡主!拜見郡主千歲!”青苔連門都來不及叩,疾步進來跪地。
“何事驚慌?”蘇蘊梨話音未落,目光已然被他被血浸透的衣角所吸引,心頭一沉,一下子站了起來,“怎麼回事?”
“郡主您走後,我們大人被遭了刺客冷箭,流了好多血,奴才怕、怕大人再也見不著郡主了,才不顧大人的阻攔來尋郡主……”青苔顫聲道,仰起臉,聲音帶了哭腔,“奴才估摸著是那夥人看郡主走了就好下手了……求郡主回去,回去看看大人罷!”
蘇蘊梨目若寒星,攥緊了絹帕,冷聲道:“誰人這麼大膽敢傷朝廷命官?即刻回行館!”
一行人疾行而歸,進屋前蘇蘊梨卻頓住了腳步,待氣兒喘勻了才推門進去,甫一進門,撲鼻而來的是明顯的血腥氣,混雜著些清苦的藥味直直鑽入鼻腔。
謝隨舟本就冷白的面容蒼白如雪,額頭沁著細密的冷汗,抬眸看見蘇蘊梨後,不動聲色地往床榻裡面挪了挪,又將被血浸透的白色衣角掩在了錦被裡,免得嚇著她。
蘇蘊梨坐在床榻邊,在路上得知他是被刺客的冷箭從後背刺傷,要去看他的傷勢,卻被他伸手攔住。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無力道:“別看了,髒汙得很,別嚇到郡主……”
不待蘇蘊梨反應,青年順勢握住她懸在空中的手,轉而望向站在一旁的青苔,面露不悅,低啞道:“你如今是主意愈發正了,耽擱了郡主的行程可知是什麼罪過?”
“你莫怪他。”蘇蘊梨抽出手道,“他不來告訴我,難道要我回京後再驚覺自己成了寡婦?”
“郡主……”
他的呼吸有些費力,胸膛沉而緩地起伏,往日里冷而疏離的模樣全然不見,倒似個病弱書生般孱弱無害,他深深看著她,“若臣去了,郡主便另覓佳婿罷?”
“那是自然。”蘇蘊梨道。
說完,並未察覺出什麼,見謝隨舟低垂著漆黑的眼眸不再開口,就問青苔道,“可抓著刺客了?”
謝隨舟是監察御史,身上是負著皇命來此地,又是她蘭陽郡主的夫婿,即便這樣,那刺史都敢對他下手,當真是狂悖至極。
其實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在距離雲京千里之外的蜀地,地方官恐怕都打探好謝隨舟的底了,知道他寒門出身無依無靠。
謝隨舟又一根筋,揪住一點蛛絲馬跡就不放,手中一定是有了那節度使的罪證,這才遭此一難。
蘇蘊梨不禁氣結,這些人真以為無人護著他了麼?當她蘭陽郡主是死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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