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也沒回。
方知然去了糧食局家屬院,路燈還沒亮,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牆上貼著的通知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她敲了門,開門的還是陳建本人,穿著那件白色汗衫和深藍色長褲,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
那笑容在看到方知然手裡捏著的信封時,微妙地變了變,只變了那麼一瞬,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方同學?這麼晚了你怎麼……”
“陳建,”方知然把手裡的信封舉到他面前,聲音很冷,“這是你寄的?”
陳建低頭看了一眼信封,又抬起頭看著她,表情從困惑漸漸變成一種難以描述的幽深。
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他抬手拍了一下門框上方的開關,燈光重新亮起來,在明滅交替的那一瞬,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晃過去,像一個在水底潛了很久的人終於浮上來換了一口氣。
“你今天來,是以什麼身份來問我的?”他沒有接信封,反倒是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依舊是溫和的,但尾音裡帶上了一絲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是一種等著看戲的耐心。
“你管我什麼身份,匿名信是不是你寄的?你知道些什麼?你是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他微微歪頭,嘴角的弧度拉大了,笑容依然溫和,“你覺得我知道什麼?”
方知然攥緊挎包帶子,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襯衫,她沒有帶之前的匿名信來作為證據,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陳建就是寄信人。
直覺告訴她,那封信和陳建有關,前幾封匿名信提到了她跟其他男人的通訊,那些資訊是陳建能夠接觸到的,他是糧食局辦公室的,人脈不窄,打聽一些事情並不難。
但這封不一樣,它觸碰到了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你之前那幾封匿名信,我忍了,但這一次你越界了,”方知然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說一次,從今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和我身邊的人,不然我不會客氣的。”
陳建靠在門框上,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在火柴盒側面慢慢劃了一下。
火柴沒有點著,他也沒再劃第二下,只是把那根沒點火的火柴夾在指間來回轉著,像是在跟她玩一個耐心的遊戲。
“方同學,”他終於開口,聲音輕飄飄的,“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以前的你沒有這麼……怎麼說呢……有攻擊性,我很好奇,是什麼改變了你。”
方知然轉身就走,她快步下樓,走出筒子樓,走出家屬院大門,一直走到馬路邊才停下來。
路燈亮了,橙黃色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王秀禾和許清如都在,看到她推門進來,王秀禾從床上彈起來,張了張嘴,但是看到她臉上還沒褪盡的蒼白和緊抿的嘴角,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今天……今天早點睡。”她把方知然按到床邊坐下,罕見地沒有追根究底,從自己枕頭底下翻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好遞過去,“先吃顆糖,我去給你打熱水。”
方知然接過奶糖塞進嘴裡,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開,但她嚐到的更多是別的東西。
她忽然很想把這些事告訴顧崢,這個念頭嚇了她一跳,幾天前她還在跟他討價還價見面頻率,現在她居然主動想去找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啊?”許清如的聲音從對面床鋪傳來,“匿名信的事。”
“明天去見他。”
方知然只說了一句。
“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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