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確實有個妹妹, 叫方知雲,比她小三歲, 在原主的記憶裡是個沉默寡言的小姑娘, 總是縮在家裡的角落裡, 姐妹倆的關係並不算親密。
原主忙著“經營”她的筆友帝國,哪有閒心關心妹妹,但是方知雲偶爾會來學校看她, 都是趁著農閒的時候, 坐最便宜的慢車,帶著家裡種的紅薯和花生,怯生生地站在傳達室門口, 不敢進去。
她加快腳步,走到傳達室門口, 往裡一看,方知雲蹲在牆角,頭髮亂得像一蓬枯草,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淚痕。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上沾著泥土和草屑,腳邊放著一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麼。
整個人蜷縮在牆角的陰影裡,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的小貓。
“姐!”
方知雲看到她,從牆角彈起來, 像一顆炮彈一樣撞進她懷裡,力道大得差點把她懷裡的文獻全撞飛。
小姑娘把頭埋在她肩膀上,哇的一聲哭開了,像是天塌下來砸在她一個人身上。
方知然趕緊把書放在劉大媽的桌上,騰出手來抱住妹妹,被她這一嗓子哭得心慌意亂,“怎麼了?別哭別哭,你慢慢說,出什麼事了?家裡怎麼了?”
方知雲哭得直打嗝,整個人在她懷裡抖得像篩糠,傳達室門口開始有人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劉大媽趕緊把窗戶關了半扇,衝外面喊,“看什麼看,沒見過姑娘哭啊”,然後給方知然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帶妹妹進去坐著。
方知然把妹妹按在傳達室的椅子上,從劉大媽那兒倒了杯熱水塞在她手裡,小姑娘的手冰涼冰涼的,捧著熱水杯還在抖。
“姐,”方知雲終於喘勻了氣,開口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爸媽說,要讓我嫁人……”
“什麼?”方知然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才多大?”
“隔壁村的李家託媒人來提親,給一百塊錢彩禮……”
方知雲說到這裡又哽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往杯子裡掉,聲音斷斷續續的。
“那個男人四十多了,他前面還死了兩個老婆,村裡人都說他克妻,我跟爸媽說我不嫁,他們不聽,他們把戶口本都拿走了,說已經跟人家說好了,下個月就過門……”
方知然霍地站起來,動作太猛,膝蓋撞在椅子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也顧不上疼,“爸是不是又打你了?”
方知雲縮了一下肩膀,沒說話,但那個條件反射般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的手臂上有一塊青紫的痕跡,藏在袖口下面,被她拼命用袖子往下拽想擋住。
原主的記憶裡有太多類似的畫面,父親方大順的巴掌,母親劉翠蘭的冷眼,弟弟方知寶的囂張跋扈。
這個家裡的愛像一口枯井,只對一個人出水,那個人就是方知寶。
方知然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下去,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她把妹妹攬過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感覺到她單薄的肩膀還在抖。
“你怎麼跑出來的?”
“我跟隔壁村的大成哥說的,他開拖拉機來城裡拉化肥,把我帶到縣城,我自己坐火車來的……”
方知雲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姐,我不想嫁人,我什麼都能幹,求你別送我回去,行嗎?”
方知然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擰了一把,她想起自己剛穿來的時候,面對原主留下的爛攤子,也有過這種走投無路的感覺。
現在妹妹站在同一個懸崖邊上,她不能讓她掉下去。
“你放心,”方知然蹲下來,雙手握住妹妹的手,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堅定,“有姐在,沒人能把你嫁出去,你就在我這住下,我幫你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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