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裡那淋漓的鮮血,比瓦剌人的彎刀還要鋒利百倍,直直捅進了這位開國帝王的心窩。他連句罵人的話都喊不出來了,只剩下漏風般的喘息聲。
現代幼兒園教室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小扶蘇紅著眼眶,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咬出血絲。他猛地站起身,推倒了身後的塑膠椅子,衝著天幕的方向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千古奇冤。此等國士,若生在我大秦,父皇定當傾國之財以禮待之,絕不叫英雄流血又流淚。”
咸陽宮裡,嬴政看著兒子那副莊重的模樣,破天荒地沒有出聲訓斥。大秦尚武,最敬重的就是這等能在國家危亡之際力挽狂瀾的鐵血之臣。
朱厚照坐在椅子上,那件華麗的五爪龍袍此刻像長滿了尖刺,扎得他渾身難受。他雙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指縫裡滲出晶瑩的水光。
這熊孩子雖然平日裡頑劣不堪,喜歡拿鞭子抽太監,但骨子裡終究流著老朱家那點血性。看著自家長輩幹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他覺得臉皮被人剝下來扔在地上踩。
林軒走到搖籃邊,看著還在吐泡泡的朱祁鎮,冷著臉把那塊羊脂玉牌翻了個面,眼不見心不煩。
“哭什麼?”林軒轉過身,凌厲的目光掃過三個幼崽,“我講這段歷史,不是讓你們掉眼淚的。”
他走回講臺,屈起手指,重重敲擊黑板上的“叫門天子”四個字。粉筆灰在陽光的丁達爾效應下無所遁形。
“皇帝是個什麼東西,不重要。這天下從來不是靠一個姓氏撐起來的。大明之所以沒亡在土木堡,靠的不是祖宗保佑,是這天下還有千千萬萬個挺直了腰桿的人。”
林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語氣放緩了幾分。
“我希望你們記住的,是風雪中守城不退的于謙,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留清白在人間的那口氣。這玩意兒,咱們現代人管它叫骨氣,古人管它叫氣節。”
他伸手指了指朱厚照,又指了指扶蘇。
“記住這種恥辱感。你們以後若是掌了權,誰敢為了自己那點私慾去殘害忠良,我就算跨時空過去,也得把你們的腿打折。聽到沒有?”
小朱厚照胡亂抹了一把眼淚,站得筆挺,重重點了點頭。
扶蘇則將那本《大秦滅亡史》緊緊抱在胸前,眼神中多了幾分不符合年齡的堅毅。大秦二世而亡的教訓在前,他這輩子絕對不要做一個只知仁義卻不辨忠奸的糊塗蛋。
萬朝的帝王們看著天幕裡的畫面,心頭大石漸漸落地。有仙長如此教導,這些幼崽絕不會再重蹈歷史的覆轍。
老朱擦乾眼淚,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對著天幕裡那個翹著二郎腿的年輕人,深深作了個揖。
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小兕子雖然聽不懂什麼是奪門之變,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林軒情緒的低落。小丫頭邁著短腿跑過去,用肉乎乎的小手抱住林軒的小腿,拿軟軟的臉頰在他沾著灰的褲腿上蹭了蹭。
“哥哥不生氣,兕子把糖葫蘆分給你吃。”她從兜裡掏出一顆化了一半的冰糖,小心翼翼地遞到林軒面前。
林軒看著這群終於消停下來的小祖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兩個羊角辮。
他伸手摸了摸褲兜,掏出那個螢幕碎裂的國產智慧手機。拇指按下側邊鍵,螢幕亮起的幽藍光芒瞬間吸引了古人們的注意。
李世民緊盯著那塊會發光的黑琉璃磚,手心裡捏出了一把汗,暗自揣測這仙家法寶上又會顯示何等決定王朝命運的天機。
林軒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日曆,緊繃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輕鬆的弧度。壓抑的氛圍瞬間被他這個動作打破,陽光重新灑滿了五顏六色的塑膠拼接地墊。
林軒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幾聲炒豆子般的脆響。
“好了,收起你們那些苦瓜臉。”他走到桌邊,隨手把黑板擦丟進粉筆盒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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