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國棟的“試招”地點,選在出租屋旁邊那片廢棄的舊籃球場。
橫店最不缺的就是廢棄片場。鐵絲網鏽得能透光,地上畫的白線都磨沒了,只有孤零零一個籃球架還立著,球筐鏽成了黑色。他小時候在這兒打過球,後來改行捱打,就再沒來過。今天不知道怎麼的,鬼使神差就走到了這兒。
清晨五點,天剛矇矇亮。他站在場地中間,學著電影裡葉問的樣子,左腳虛點,右手半抬。
“攤打追馬!”
他一掌朝空氣推出去。
什麼也沒發生。
他不死心,又來了兩遍,這回加了力。第三遍的時候,他憋足一口氣,一拳砸在旁邊的舊圍牆上。
“砰。”
牆皮紋絲沒動。
何國棟自己的腳底卻一滑,重心沒收住,“啪嘰”一下,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躺在碎石子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開始懷疑人生。昨天晚上他做了半宿美夢,夢見自己一掌一個,把片場那些看不起他的武行全拍飛了。結果現實是:牆沒動,他先躺了。
他坐在地上歇了一會兒,越想越不服氣。八年了,他捱了那麼多打,要是這系統是假的,那捱打就是白挨;要是真的,他總得練出點東西來,才對得起這八年的皮肉之苦。他爬起來,拍了拍屁股,又站到了牆根前:“再來。”
他練得正起勁,鐵絲網外傳來一聲吆喝:“哎!那小夥子!”何國棟回頭一看,是個晨練的老大爺,穿著白背心,手裡轉著倆核桃:“你擱這兒練啥呢?”何國棟老實說:“練功夫。”大爺繞著鐵絲網走了兩步,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你這功夫,跟猴兒爬樹似的,能打人嗎?”何國棟認真想了想:“現在還不能。”大爺“嗨”了一聲,搖著頭走了,臨走丟下一句:“練吧練吧,這年頭,年輕人肯練總是好的。”
他練到太陽昇起來,鐵絲網外開始有人行道過。有人看他對著牆比比劃劃,投來好奇的目光;也有人當他是晨練的神經病,繞道走。何國棟不在乎。他這人,認準了的事,天塌下來也要幹完。他抹了一把汗,衝著牆說:「你等著,明天我還來。」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跟打卡機似的:
「檢測到宿主進行首次發力演練。武學《詠春。攤打追馬(殘)》:完整度 37%,威力不足,未形成有效攻擊。系統提示:請勤加練習。」
何國棟蹲回地上,沒好氣:「我當然知道要練!我還知道這玩意兒是殘的!你這系統是不是就會說這一句?」
“提示完畢。宿主本體素質檢測中……”
那聲音頓了頓,像忽然多了點人味兒:
“檢測到宿主長期受擊經驗,身體卸力反應優於常人。建議結合本體素質進行訓練。”
何國棟愣了一下:“什麼叫卸力反應?”
“即宿主在遭受擊打時,身體會自動調整姿態以減輕傷害。通俗來說——您很擅長捱打。”
“……”何國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這話不用你說,我捱了八年打,能不知道嗎?”
他忽然來了點精神。
既然打不出勁,那至少摔不疼。這殘篇是“殘”,但他何國棟也是“殘”的——一個只會捱打的人,配一門只會捱打的功夫,說不定正合適。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他還是打不破牆皮,但他慢慢發現了一個秘密:他摔出去的時候,身體總能找到最不疼的落點;拳頭砸空的時候,重心會自動往後收。這不是什麼武功,這是他八年捱打挨出來的本能——別人練的是發力,他練的是卸力。現在這卸力的本事,正好給這殘篇兜底。
練到第七遍,他忽然有點明白了。他試著把“攤手”當成“捱打時的格擋”來想:對手一掌拍來,他不硬扛,順著勁把手往外一攤——就像他摔出去時卸力一樣。這麼一想,那招“攤打追馬”忽然就不是死招式了,它跟他的身體咬合在了一起。
他又練了一個小時。還是打不出勁,但他越摔越順,越摔越不疼,最後居然能在摔出去的時候,本能地翻個身,穩穩站起來。他試著把攤手和追馬結合起來,一掌出去,人跟著往前送——還是打不疼牆,但起碼他不再摔跟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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