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華清一僵,撓著頭訕笑起來:“啊,這個……確實是老大啊。”他努力挺了挺腰桿,語氣卻越發虛了,“畢竟我是家裡的獨子,侯府的繼承人,說是家裡的老大也不為過。只是我現在年紀還小,等我……”
話未說完,三道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皇后的目光溫和卻洞徹,謝冬瑗的目光含笑似看戲,萬獻儀的目光則是天真裡帶著探究。他被這三道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再不敢往下吹噓,連忙岔開話頭,湊到皇后跟前,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姑姑,我還能在你這多躲一段時間嗎?”
皇后嘆道:“昨天壽宴,要不是侯爺生病,侯夫人又在照顧侯爺,兩個人都沒有來,我看你如何收場。不過你回來的訊息也該是傳到他們二老耳中了,想必不久便會來尋你。”
宋華清擠眉弄眼,湊得更近了些:“那還不是沒來嘛!姑姑我求你,你就收留我吧。讓我多躲一日是一日,多活一天是一天。”
皇后看著他這副沒個正形的樣子,眉間不由得籠上一層輕愁,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華清,你去東國前已經是十六了,去東國回來後現在也十七了。尋常男子在這個年紀,早已成家立業,在外能獨當一面,在內能孝敬雙親。你怎麼還如此不成器?你知不知道,你家裡……”
話到嘴邊,她瞥見萬獻儀那張天真懵懂的臉,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對這世間一切的好奇與不解,某些話便不忍再說出口了。
她想,那個從東國遠道而來的姑娘,應是不知道宋華清家裡那些事的,也不知道這個潑猴究竟是怎麼將人家小姑娘千里迢迢從東國哄騙來這裡的。這件事,不應由她來說破,那樣,對那姑娘來說,未免太過殘忍了。
“你想在這裡待多久就待多久,”她終究還是鬆了口,“只是我沒有辦法阻止侯府的人來尋你。你得想好,怎麼給家裡的人一個交代。”
宋華清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情:“以後的事情以後說,我現在只想過好現在的日子。”說著,他又打了個哈欠,歪在椅子上,眯起眼睛。
“對了姑姑,你喊我們過來是有什麼事情來著?”宋華清總算想起這茬。
皇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側首望了謝冬瑗一眼。
謝冬瑗會意,微微頷首,道:“是我拜託娘娘請萬姑娘過來,想請教一下關於打扮上的問題。”
萬獻儀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身子往前一探,幾乎是搶著接過話:“好啊,沒問題!”
這時,宋華清才真正將目光落在眼前這位妃子身上。他本是隨意一瞥,卻忽然凝住了視線。
那竟是一雙翠綠色的眼睛。
他奇異地盯著謝冬瑗看了半晌,眉頭漸漸蹙起,脫口問道:“你的眼睛怎麼會是綠色的?”
謝冬瑗端坐著,神色淡然:“天生的。”
宋華清卻不依不饒,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的咄咄:“這周邊每一個國家我都去過,我從來沒有見過人的眼睛是綠色的。你到底是哪裡人?”
那咄咄逼人的態度,讓謝冬瑗尤為不爽。她面上的溫和一寸寸斂去,眸光漸冷,抬眸直視著宋華清,聲音仍是淡淡的:“本宮是哪裡人,需要向小侯爺你彙報嗎?”
不等宋華清反應,她又緩緩補了一句:“倒是小侯爺你,在外玩了一年回來,為了逃避責罵卻遲遲不歸家。你父親正在病中,你卻一心想著躲著。看來,果真是個大孝子轉世了。”
這話說得極輕,極緩,卻字字誅心。
皇后在一旁聽得心頭一驚。她見過的祥妃是個永遠漂亮溫柔、巧笑倩兮的女子,那個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從不得罪人的妃子。可她從未見過謝冬瑗這般模樣,那戳人心窩子的話,竟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又如此鋒利如刀。
萬獻儀卻是眼睛一亮,那光芒幾乎要從眼眶裡跳出來。就是這個味兒!她在心裡暗暗叫好,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眼前這個謝冬瑗,分明和記憶裡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宋華清愣了一愣,隨即臉色漲得通紅。他長這麼大,在侯府是獨子,在外是小侯爺,還從未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那股怒氣直衝腦門,他騰地站起身來,聲音也拔高了:“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姑父後宮裡的一個小小妃子,怎敢在我面前如此說話?”
謝冬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與他對視:“戳到你痛處了?”
她笑意更深,“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