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士子們神情激動,群情洶湧,好像下一刻便要前往宮門死諫,周贇忍不住走上前,問向那個言辭反應最激烈計程車子,“這位兄臺,莫非你忘記了月前的天兆了不成,那可是未來的女帝,如何不能封王?”
此話一齣,整個茶樓驟然一寂,原本有些上頭計程車子們,立時便開始思考起來。領頭計程車子一看,立時便急了,“怎麼,我等堂堂三尺男兒,以後莫非還要匍匐在一女子身下不成?”
“的確!我等堂堂男兒,如何能夠匍匐在女子身下!”
人群中,不少士子又開始附和了起來。
不過,很顯然,和剛剛相比,這樣的附和聲已經弱了不少。
人群中不少原本憤怒計程車子,此刻已經開始沉默不言起來,有的哪怕附和,也不過是隨口而言,目光卻已經在盤算其他。譬如,眼見著這位女王爺如此被世人排斥,自己若反其道而行之,主動投靠,是否更有機會飛黃騰達呢?雖說匍匐在女子身下不好聽,但權力本就是沒有性別的,若能夠抓住那無上的權力,女子又如何?
甚至,有不少士子猛然想到,女子柔弱多情,若能博其信任,藉機上位,什麼榮華富貴沒有。
相比於在這茶樓日日等待被人看見,這無疑是一條通天捷徑。
瞬間,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特別是那些自詡自己風度瀟灑,英俊非凡計程車子們,更是忍不住撫了撫衣裳,嘴上雖然依然在附和著那領頭士子的話,暗中目光卻已經投向那據說是昭王府的方向,眼中閃爍著灼熱的野心。
在他們看來,此刻的昭王府,儼然已經是一塊肥美的肉。
薈萃茶樓之上,一個灰衣老者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只是他完全沒想到,那個被他暗中示意率先發難計程車子,竟如此不堪大用。明明大好的局勢,眼看著士子們就要群情激奮,聯名上書了,不過一會兒,便又散成了一團,各自心中起了盤算。
隨即,他又看了一眼不過一語就毀了他主人佈置的周贇,眼中閃過一抹厲光。招了招手,直接喚來兩名護衛,讓他們暗中跟蹤周贇,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方勢力的人。自己則立馬從茶樓的背面下了樓,坐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
很快,馬車便停在一個府邸的小門外。
此門雖小,但若仔細檢視那門梁處,便能在原木的末端發現,上面龍飛鳳舞般刻著一個非常有氣勢的宋字。
此府邸到底是誰的,已經無需猜測了。
相比於士子們反應的激烈,那些心思靈透的商賈們,心思則更為活絡實在。他們聞聽這個訊息後,自然也有驚愕,但驚愕過後立馬便在心中撥起了算盤,盤算自己能否在這件聞所未聞的事上,謀取利益。
古有呂不韋奇貨可居,如今這位橫空出世的女親王,是否也是另一樁值得押注的“奇貨”?
不過,想到這個昭王的性別,大部分商賈都打了退堂鼓。女子,縱然掌控了權力,又能持續幾時?他們可不願意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託付在一個女子身上。
當然,也有不少人並不打算考慮太長遠,只想做個短期高風險投資。
火中取粟縱然危險,但誰又知道回報會不會驚人呢?
這世間,任何事情都難以預料。
底層百姓就顯得樸實簡單多了,他們真心實意覺得,昭王封王是應該的。
“為何?”周贇忍不住看向這個據說右僕射李元最喜歡吃的寒具攤子老闆,他本打著看能否在攤子上偶遇一下李元的主意,沒想到無意間看到攤子老闆一邊麻利的搓著麵糰,一邊和周邊人說這樣一句話。想到方才茶樓士子們唾沫橫飛的激憤模樣,再看著滿臉高興,只一味樂呵呵的攤主,對比著實明顯。
“你不覺得,女子做王爺………很奇怪嗎?”
“是很奇怪。”憨厚的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誠實得說道,手上動作未停,“不過,昭王殿下怎麼能跟別人一樣呢?那可是老天爺親口命定的天子,怎麼能跟我們家裡生養那些只能底層刨食,賠錢貨般的丫頭片子相比?”說著,他微微湊近周贇,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月前那天突然裂開說話的事情,你知道吧?”
周贇點了點頭,如此大動靜,又有幾人不知道。
“嘿嘿!”攤主咧嘴笑了一聲,“咱們都說,那準是老天爺一不小心,讓昭王生錯了性別,特意開口說話告訴我們真相的呢。”說著,他又忍不住感慨了一聲,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的唏噓,“說起來,這昭王殿下跟我們這些人一樣也挺命苦的,投胎投錯了性別不說,出生後又被抱錯了,十幾年來盡受罪!苦著哩!”
但隨即,他便又高興起來,將手中的麵糰往油鍋裡一放,立馬一股麥子的清香便伴隨著油脂的香味,在空氣中飄揚,惹的周贇都忍不住想來一碟了。“好在——。”攤主一邊撥弄這鍋中的寒具,一邊笑著說道,“老天有眼,發現了這個錯誤,撥亂反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