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浸淫在權力場幾十年,李元依然忍不住生生打了個寒戰。
他並不知道,他視為牆頭草可能投靠榮王的盧越,剛從李府離開後,就換了馬車立馬去了賢王府後門;
而他更不知曉的是,那表面看似看似耿直忠勇的蕭承,在飛鶴軒與他作別後,也在回去的街角處暗中換了衣裳,悄無聲息敲響了頂級世家宋家的大門。
這個世界,人人都覺得自己是執棋者,卻不知,自己也是別人的一枚棋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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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時間往前推那麼幾刻鐘。
洛京東部最大的一座百年府邸內,一個遍植蒼松的小院中,一個身穿略舊的青色暗紋衣袍,身披黑色大氅,白髮斑駁的男人,正在觀賞自個兒院中大缸裡面培育的枯荷。既然是枯荷,缸中的荷花自然還未吐出新葉,只有殘枝敗葉。
事實上,經過了一個秋冬天的摧折,此刻缸中的枯荷連敗葉基本都看不見了,只剩下一杆杆或豎起或傾斜或彎折倒伏在水面的黑色杆子,混像一堆堆凌亂的線條三維化聚在一起,構成一副乾淨中帶著難得禪意的美景。
男人顯然很喜歡這個圖景,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撫著下頜的長鬚,在缸邊站立了許久,臉上也沒有厭煩的模樣,直到在看到風將一片不知從那片樹上掉下來的嫩葉吹進缸內,掀起一陣波瀾,徹底打破這份禪意時,臉上這才現出蹙眉的表情,忍不住上前,想要將那片葉子丟出去。
突然,一陣哈哈哈的爽朗大笑聲傳來,男人聽聞後立馬停止了動作,臉上浮上笑意,扭頭看向來人的方向。
很快,一個身材瘦挑的男子便出現在他視野中,男子身披鶴氅,手持羽扇,行步間淵渟嶽峙,從容自若。分明不過比他小三載而已,都是快五十的人了,卻依然烏髮如墨,面上皺紋幾不可見。稜角分明的臉上,更是依稀可見其年輕時候的俊美風姿。
中年男人,也就是如今雍國的鎮國公及尚書令宋軼見此,捻鬚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幾不可見的閃過一抹嫉恨。但很快,這抹嫉恨就從他臉上消失了,轉為了嘴角微微上揚的微笑模樣。不過,他並沒有動,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捻鬚淺笑招呼道,
“嘉美,看來心情不賴!怎麼?你王氏寶樹這是又出了新作?”
“慎之兄啊!慎之兄!”字嘉美,姓王名魯的王家家主王魯笑了笑,心中莞爾,卻並沒有沿著宋軼所說的話題繼續說下去。
大家都是在這洛京權力場上浸淫了幾十年的老狐狸,誰還不清楚誰的底細?宋軼這老匹夫,心眼比針尖還小,最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嗎?他宋家近幾年人才又出得不多,不比他們王家,僅一個寶樹就抵得過宋家全部的人才。
這人現在心中指不定怎麼酸呢。
王魯輕搖摺扇,對著宋軼道,“慎之兄,你怕是還有所不知,陛下剛剛派人去了昭王府。”
“哦~”宋軼沒想到自己不過想思考一下,昭王封王這件事他該如何應對,以及接下來自己該如何說服謝家出力,便順勢吩咐了下讓人別來打攪自己,竟錯過了這樣一件事,他皺眉看向小院角落的灰衣老者,他身邊的老管家宋林。宋林會意,俯身一禮後快速的走出小院,顯然是去查證這件事了。王魯自然看到了宋軼這番動作,不過他只搖著扇子並未說什麼。
宋軼做完這一切後,方又看向眼前的王魯,蹙眉問道,“陛下這是賞賜昭王了?”他早已知曉昭王鞭笞趙駙馬,氣暈趙老夫人,把明康公主帶出來的訊息,自然也猜得到張永去昭王府的用意。不過明康公主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透明而已,他並未放心上。
“可不是嘛?”王魯笑著道,帶著一種分享趣味的閒適,“不僅賞賜了,陛下還給我們的昭王,送一份非常別緻的大禮呢?”
“大禮?”宋軼目光驟然沉了下去,能讓王家家主稱之為大禮的東西,絕不可能是簡單的東西,“是什麼大禮?竟勞得嘉美親自談起這件事。”
王魯羽扇輕點掌心,臉上笑容微收,語氣加重,一字一句道,“自然是一份非常別緻的禮,我們的百獸之王山君,據說是陛下今兒個早上在玉泉山剛獵的呢!”
說著,他臉上露出一抹讚歎的神情,“陛下不愧是陛下,依然如此英明神武。據說,那老虎壯如小牛犢,陛下卻一箭貫顱,瞬間將其斃命,那百獸之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那虎皮是絲毫未損,正適合為昭王暖身呢。”
所謂山君,自然是老虎的雅稱。
宋軼臉上笑意盡散,他不再看王魯,目光重新投向那缸枯荷,心中也再無剛剛賞枯荷時那份閒情雅緻,只覺得那凌亂的黑色線條,像極了他此刻紛亂如麻的心緒。
縱然知道王魯點出百獸之王四個字並沒有藏好意,他還是忍不住在心中不斷猜測,陛下到底想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