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越顯然是故意的,故意表現出這樣一幅樣子,就是想讓他擦屁股。
呵——不過,這事他真剛好就可以順水推舟。眼看著蕭承的嚴重怒火愈發上湧,李元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勸說道,“伯安,何必揪著這事不放呢?料想子越也不會背叛陛下。”
說著,他便又看向臉色開始變得紫脹的盧越,停留了許久,方才緩聲開口道,“你說是吧,子越?”
盧越搖頭,臉色訕訕道,“子越又怎敢背叛陛下呢!這不是榮王——”話一齣口,他彷佛自己都驚住了一般,臉色愈發尷尬蒼白起來,胖乎乎的臉上,硬生生的在這二月天,滲出了一臉的汗。
聽到榮王兩個字,李元立馬心中有數了。
在他看來,無非是他這個準女婿,見憾不動他這個岳父的立場,就選擇了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按道理而言,他即將嫁女榮王,還是陛下賜婚,選擇幫助榮王理所應當。只是這個榮王,李元想到陛下賜婚時,那明明很是不滿,卻笑容滿面的臉,到底還是沒再說什麼,只出言警告道。
“子越,僅此一回!有些事,可一,不可再!”
一句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隨後,徑直端起桌面那盞已經有點涼的茶盞,面無表情的呷了一口,端茶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聽到這聲警告的盧越非但沒有覺得是尷尬,反倒如蒙大赫,他抹了抹臉上的汗液,掙扎著對著李元深深一禮後,便踉蹌著快速離開了飛鶴軒。目的已經達到,他也沒必要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
旁邊的蕭承見狀,忍不住看向李元,“李公,我們真要摻和此事——”
李元明白蕭承的意思,他是覺得自己作為陛下的心腹,應該是陛下要做什麼,他們等便做什麼。
可現在不一樣了,想到那個可怕的六,李元覺得自己有必要試探一番。
不過,他也不打算對蕭承多說,只溫聲道,“伯安,這件事你不用管,我會直接上書。我等身為陛下之臣,見親王行事或有僭越之處,上本諫言,乃是本分,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見李元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依然不肯多言,蕭承最終點了點頭,隨後也抱拳行了一禮,快速離開了飛鶴軒。
很快,整個飛鶴軒便只剩下李元和其弟子杜晗兩人。
李元冷著臉將茶盞輕輕放下,目光再次望向軒外自己精心設計的雅緻江南園林,假山嶙峋,流水潺潺,亭臺樓閣……何等美妙!可此刻,他心中卻已經沒有最開始的那股志得意滿的驕傲之情,心中更是突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悵惘。
本以為這富貴園林只是他李家更進一步的起點,如今再看,竟已有一種隨時都會搖搖欲墜之感。
侍在一旁的杜晗,自然敏銳的察覺到了老師神色的不對,他忍不住看向李元,試探性的問道,
“老師,是為盧家主可能投靠榮王煩惱?”
李元搖頭,“盧越就算真投靠榮王,但說實在話,他也做不了什麼!而且——”他看向眼前的弟子,語氣驟然變得低沉起來,“從陛下賜婚那一刻開始,我等和榮王的關係就掰扯不開了,盧越會這樣做,雖然早了點,但也在我的預料之內。”
“——我擔心的不是榮王,而是你我!”
“你我?”杜晗驚訝。
“對,你我!”李元斬釘截鐵得說道,隨即感慨道,“暴風雨欲來了啊!”
正巧這時,天空陰雲密佈,不過幾瞬的時間,雨就下了起來,且愈下愈大。
碩大的雨滴,打在他那奇石堆疊的假山園林上,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他精心構築的園林內,初蕊的新葉被摧折,雅緻的小亭成了暗影,軒旁的潺潺小溪,也變成了洶湧渾濁的溪流,就連那原本用巧思堆疊的假山,似乎都一瞬間失去了它該有的玲瓏美感。
李元忍不住透過重重雨幕,看向天空的方向,只覺得天空陰沉沉的不是烏雲,而是一把無聲無息懸浮的利刃。這把利刃巨而可怕,隨時都可能被揮下,將這洛京變為權力爭奪的血肉碾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