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甄婆婆立馬唏噓了起來,隨即繼續道,“這不,我們昭王殿下回來了嗎?那是誰?那可是老天爺都要特意講話的人,公主的事還能瞞得了她?她立馬就帶著人,威風凜凜得去了駙馬府,把公主救了出去,順便還把駙馬打了一頓。
打得可兇了,那駙馬回去之後,還哀嚎了好幾天呢!聽說,現在去駙馬府,還能聽到駙馬的慘叫聲。哦,對了,還有那老太婆………”
然而,此刻崔漱玉耳邊已經聽不見甄婆婆的聲音了,她全部昭王把公主救出去這句話上。
既然昭王可以救出公主,是否也願意幫一下她姐姐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幾乎是急不可待得站了起來,飛快的朝清水巷走去。
說話的甄婆婆,正說到興頭上呢,猛然看到崔漱玉站起就走,忍不住喊了她一句。結果,轉眼就看不見了她的身影。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麼回事,老婆子都還沒說完呢,難道我剛剛說錯什麼了?還是說,家裡出大事了?”
甄婆婆自然不理解崔漱玉的急切,半年了,姐姐已經被關了半年了,別說母親夜不能寐。就是她,也照樣時常睡不著。有時候甚至都會做夢,夢裡盡是姐姐枯瘦死去的身影。
如今有了這麼一點希望,她如何能夠不著急?
她現在只要一想到,昭王或許能夠幫助她姐姐,就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飛回去,將訊息告訴父親母親。她幾乎是小跑著穿過那些市集,街巷,甚至連頭上維持她世家女子最後體面的帷帽掉了,都已經顧不上了。
頭腦裡只有一個念頭,趕快告訴父母,然後救出姐姐!
然而,讓崔漱玉完全沒想到的是,父親竟然會反對這件事。
“你說什麼?你竟然想讓那叛賊武德帝的女兒,幫你救出你姐姐?”聽到崔漱玉說出的訊息,崔明非但沒有開心,內心反而湧起一股被背叛的神情,臉色更變得陰沉起來,就連那乾枯的白髮裡面彷佛都藏著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是昭王!”崔漱玉忍不住糾正道。
“我管她昭王明王暗王!”崔明猛的拍向身旁的案几,案几發出一聲悶響,他怒吼道,“你難道忘了,我們崔家會落到這個下場,誰是罪魁禍首嗎?是他,林洋,是那個逆賊!要不是他,我們還是洛京第一世族,你還是頂級世家的娘子,你姐姐也不會嫁給那劉家那個趨炎附勢見利忘義的小人。”
說到長女,他更加怒不可遏,臉上浮現出更加激憤的表情,血氣上湧,連灰白的臉都多了一絲血色,他猛地看向崔漱玉,手指指著她顫抖道,“就這樣,你竟然還要去求那人的女兒?想向仇人的女兒乞憐?崔漱玉,你的驕傲呢?你的世家風骨呢?”
崔漱玉著實沒想到,父親的怒火會如此大,大到再一次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看向眼前這個父親,一瞬間好像看到一個陌生人。明明,姐姐生死未知,他全部的腦海裡卻只有仇恨,只有風骨。
“可她能救出姐姐啊!”她忍不住尖聲喊道,“姐姐都已經快半年沒訊息了,劉家那樣的人會怎麼對她,會怎麼折磨她,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嗎?那可是你的長女,父親,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那就是她的命!”
崔明怒吼道,聲音激烈中帶著殘酷決絕。然而,這句話說完之後,好像也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崔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整個人也好像瞬間又蒼老了幾分,他半仰躺在床上,怔怔得看著那灰黑色的床帳,不再發一語。
崔漱玉並不甘心,她忍不住看向旁邊的母親,“阿孃!”
崔夫人姓司馬,正是武德帝嫡母所在孃家人。她生來就是雲端之上的頂級世家娘子,嫁人之後更是尊榮無限的頂級世家夫人,前半生日日錦衣玉食,幾乎未受過一點苦。
然而,隨著武德帝上位,她的人生境況就像過山車一樣,急轉直下。
先是夫家被清算,曾經滔天的權勢煙消雲散;隨後孃家的人又被迫逃亡,再無枝可依。世事的磋磨,讓如今的她哪怕只有四十歲,可看著外表跟那蜜水鋪子的五十歲甄婆婆,已經沒多大差別了。
可以說,相比於崔明,她其實對武德帝更為仇恨。
司馬伕人看著眼前情緒激動的小女兒,她如何不明白小女兒對大女兒的擔憂。那同樣是她腹中掉下的肉,她又如何會不憂心呢?午夜夢迴,她不知為那長女流了多少淚。但心中刻骨銘心的仇恨同樣讓她無法拋下臉面,去求仇人的女兒的憐憫。
她痛苦的閉了閉眼,不與崔漱玉對視,直接對著她道,“出去吧,阿玉,我崔家絕不可能向…仇人低頭的!”
崔漱玉不可置信的看著這樣的母親,怎麼也沒想到她和父親一樣冷酷。“那阿姐呢,難道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她忍不住再次厲聲喊道,“那可是阿姐,阿孃,你怎麼忍心?”
“我們已經去信給安樂侯那邊了,只要你叔伯他們請鄉侯寫一封信過來。你阿姐就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