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樣的天子,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周勉心中難免忐忑不安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躊躇多久呢。
突然,一個看著不過三十歲左右,愣頭青一般的御史走了出來,俯首就對著武德帝道,“陛下,臣有本啟奏。”
武德帝一愣,這人他怎麼不認識,“卿是……”
“陛下,臣御史許安。”
武德帝點了點頭,有了點印象,貌似是他新提拔的一個御史,還是個寒門官吏,為的就是填補他貶謫的一個老御史的位置。不過,他當時提拔此人,也不過隨手勾了一個名字而已,並沒有見過此人。畢竟不過是個御史,不喜歡換了就是。
御史臺的官員,向來更迭得不是一般的快。
“嗯!”武德帝點頭,似溫和道,“說罷,什麼事?”
結果,下一秒,武德帝就被懟了一臉。
“陛下,臣要彈劾昭王,其不過一介女子,卻不思安分守己,以女子之身僭越王位。
男主外、女主內,本就天經地義之事。我朝雖然沒有綱領,不準女子敕封王爵,但自古以來,女子封王,聞所未聞。昭王一介女流,卻竊居王位,這分明是紊亂朝堂,顛倒陰陽啊——”許御史痛心疾首得說道,可謂是唾沫橫飛,說得飛起。
這個彈劾一齣,大部分老道的官員都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搖頭,有人認出了此人便是剛剛進殿時差點絆倒的那位御史,心中暗道不愧是第一次上朝的愣頭青,不是一般的蠢。
昭王冊封一事可是個雷,沒看到那些老御史都沒說什麼嗎?天子朝會後才頒發旨意,旨意下發之前沒有任何徵兆也未與朝臣商量,頒旨後又立馬避去了玉泉山行宮,擺明了這件事他就要這麼幹,且不打算接受臣子們的反駁。
面對天子這樣的態度,但凡聰明的御史都知道,這件事必須得緩奏,慢奏,甚至另闢蹊徑換個由頭的上書反駁。總之,不能懟著天子的怒火去上書,除非你不要命了。
大家當官都是為了權和錢,就算新人想快點站穩腳跟,也不能不顧性命吧!
反倒是前列的宋軼和王魯等人,眼中忍不住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們當時想要逼著謝家出頭,不就是想要讓他們做這把刀嗎?只是,謝元老狐狸圓滑,看穿了他們的想法,一句話打消了他們的念頭。
本以為這次朝會,必然是以他們計劃中的巫蠱作為切入點,來掀開這場風暴。沒想到,竟然出現了這樣一個不知道是真愣,還是急於冒進的愣頭青,恰到好處的衝鋒在前,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他們的一把刀。
如果不是宋軼清楚,自己沒有指使過他,他都忍不住懷疑這是否是他們的人了。
簡直是神助攻啊!
宋軼看向上首眼睛正死死盯著這個不知所謂膽大包天的御史,顯然已經氣得不輕的武德帝。有這樣一彈劾作為引子,想必等下週勉說出巫蠱一事時,陛下的怒火更是沖天吧!
屆時,他們的計劃就成功一半了。
此刻的武德帝的確很是生氣,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抓得手都白了。這哪裡是在彈劾林昭,分明是在彈劾他。他表現出來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好狗膽!若不是那椅子是紫檀做的,上面有鑲嵌了金玉,覆蓋了錦繡,此刻怕是都已經被他拍爛了。
可惜,此刻武德帝的怒火沖天,臺階下面某個愣頭青御史壓根看不見,他低著頭甚至就沒想過朝武德帝方向看一眼,摸著眼前的笏板又是一大段滔滔不絕,
“陛下,王爵之尊,何等尊貴。若今日有了昭王,豈不是明日又要出一個別的女王,待那時,我等文武百官,勳爵宗室,豈不是要北面稽首於一婦人的身下,長此以往,君不君,臣不臣,男不男,女不女,乾坤顛倒,國將不國啊!
臣死諫,請陛下剝奪昭王僭越的爵位儀仗,恢復乾坤陰陽秩序,以正國法,以安天下!”
說著,他直接跪了下來。
武德帝怒急之下直接笑了,他有種自己轉了一圈,結果白費了一番功夫的感覺。他看著臺階下跪在地上,嘴裡說著義正言辭,臉上佈滿“正氣凜然”的御史,並沒有立馬下令把他拉下去。
不管此人是真這般耿直無腦,還是受誰暗中指使,總之,這條命已經在他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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