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依然是那副憨厚的表情,見武德帝看向他,還小心的回覷了一眼,隨即憨厚的笑了一下,一副渾然無害的模樣。賢王站在太子的後面,依舊陰沉冷著個臉,看不出任何表情。武德帝隨即又看向自己那慣常笑面虎一般的三兒子,他似乎有點緊張,卻並沒有看向殿中那個御史,反而看向他的方向。
這倒有趣!武德帝忍不住想道。隨即,他的目光又掃向前面那幾個大臣。
尚書令宋軼作為百官之首,自然站立在最前面,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顯然是又意外又略帶點驚喜;
尚書令右面,則是他的右僕射王魯,此人哪怕是在朝堂,也依然一副瀟灑文人架勢,臉上隨時掛著個灑脫笑容。察覺武德帝的目光,這才收斂了一下笑容。
武德帝瞳孔縮了一下,目光又忍不住看向三家的最後一家老狐狸謝元。謝元就想跟老樹樁一般,站在這裡一動不動,皺著個臉,臉上絲毫看不出表情。反倒是他的心腹,左僕射李元,雖然人還是那個人,卻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武德帝手指抓握著身旁御座把手,就這麼無聲得看著眾人。
一時之間,整個朝堂寂然無聲。
知道過了不知道多久,群臣才聽見上首的天子眼神如寒潭一樣,面無表情的看著眾人道,“說罷,還有什麼要彈劾昭王的,一一說出來,省得到時候昭王來了,你們又開始咋咋呼呼,要給她添新的罪名。”
此話一齣,百官面面相覷。
宋軼唇角微抿,皇帝的反應太異常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或許,可以再試探一下,想到這裡,他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元,畢竟,這個右僕射今兒個不是也打算彈劾林昭嗎?為何至今還沒有行動?
只要這個武德帝的心腹也彈劾昭王,絕對能夠激怒他。
帝王一怒,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然而,宋軼等了半天,卻發現李元不知為何,一點要動的跡象都沒有。
宋軼:該死,怎麼回事?
其實,李元的確本想出列,按照自己預想的那樣,彈劾林昭在明康公主一事上枉顧法度,然而摸著袖口的竹簡,想起那個瘋子不遠千里給他送來的艮卦——君子以思不出其位,那剛抬起的腳又瞬間收了回去。
朝堂一時陷入了安靜。
宋軼眯了眯眼,最終只能不甘得放棄了李元這枚棋,看向他們計劃中的點火人,御史周勉。
御史周勉看到尚書令的示意,有點惶恐又有點驚喜,他本都以為自己準備好的奏章要拿不出去了,沒想到峰迴路轉。
就是這轉折,轉得有點怪!
不過,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要命東西,周勉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劇痛讓他變得更加清醒起來,他暗中看了前面不動如山得太子尚書令一眼,他暗中投靠的勢力;又看了一眼陛階上賢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想到尚書令對他的承諾,最終咬了咬牙,到底富貴險中求,還是決定拼一把,站了出來。
“陛下,臣要彈劾昭王,身為王爵之主,本應忠君體國,肅清奸邪。然而,其前往明康公主府之後,卻在明知明康公主行巫蠱之術,詛咒聖躬,動搖社稷之時,卻依然選擇包庇,甚至毀掉罪證,其心可誅啊!”
周勉的話一齣口,乾安殿先是一寂,隨即百官佇列裡便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很顯然,巫蠱二字讓不少臣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有幾位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手中的玉笏都差點掉在了地上。就連原本跪在地上的許安,都忍不住抬起了頭,看向眼前的同僚。
若此刻他有個心聲系統,眾人定能夠聽到他在心中大喊,“我的同僚,你怎麼不早點出列啊,早知道你手上有這麼一個王炸,我還上訴什麼乾坤顛倒啊,直接一個巫蠱,就能把昭王打下去。”
要知道,這可是巫蠱,帝王心頭大患。《漢書》更是直接將其定位“大逆不道”。
李元更是心都駭了一跳。實在是巫蠱這樣的事,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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