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這樣說,先別提儒家禮法本就講究順應天意,不管是三綱五常還是禮法倫理,都是循自然天理才制定出來的。真這樣說,屆時被傳出去,他們的臉還要不要?被天下士子罵都是輕的,那可是違背祖宗禮法根基的事情,遺臭萬年都可能。
就算有人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出言,陛下估摸著也會砍了他。董仲舒的天人感應之說,可是構成了當下王權統治的整個基礎呢。怎麼,天意抵不過倫理綱常禮法重要,那他這個承天之天子算什麼?這皇位是不是也要經過你那套綱常的口才能坐?
“這——”有人想說,林昭這是轉移話題,明明剛剛他們談的還是昭王王位的問題,壓根就沒扯什麼天意。怎麼昭王一張口,就把自己變成了天意代言人了。就算月前的確出現了那等天兆,但這昭王不是個女子嘛——
但他話還未說出口,武德帝就抬手,制止了這場爭端。
“好了!”他沉聲道,話語中帶著天子不容置疑的威儀,“朝堂之上,吵吵囔囔,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朝廷,不知道還以為朕這裡是哪個市場呢?一個個的成何體統!”
眾臣聽到這句話,還能說什麼,只能立馬俯身請罪了!
“昭王冊封之事,未與爾等商量,爾等心中有所異議,朕也理解!”武德帝先好聲好氣的說了一通,但隨後臉色就陰了下來,聲音也變得冷颼颼的道,“只是,昭王之事,朕意已決。此乃天意,朕行的乃是順應天意之舉,並不是爾等輕易可以揣測非議的。”說著,他看了百官前方的尚書令宋軼等人一眼,“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朕不希望再有人質疑朕的決定。否則——”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佩戴的心愛寶劍,絲毫不加掩飾的威脅道,“朕也不介意這地板染上一點血色。”
這是在警告百官,也是在做實林昭身上王位的合法性,同時也是最後的蓋棺論定。這意味著,自此以後,林昭再也不必為自己王爵之事煩惱了。就算她是女子又如何,武德帝已冊封她為王,她就是這雍國名正言順的親王,和榮王賢王一個等級。
其實武德帝本意是不想讓她把這個王位坐穩的。
畢竟,自始至終,這個女兒在他眼裡都不過是一個女子,最多就是身負天兆,比明康這個女兒更有用一點而已。既如此,這個女兒遲早要嫁人,王爵放在她身上有何用?
但林昭剛剛那句“自此深居簡出,再不干涉這洛京的任何事情”,的確威脅到了他。武德帝很清楚,這是在對他說的,逆女就是在明晃晃得告訴他,保不住她身上的王位,那麼接下來也別想讓她乖乖當一枚攪動這洛京風雲的棋子。她不幹了,到時候直接擺爛!
這個逆女,就是算準了,他捨不得她這顆棋子,次次都拿這件事威脅他。
可偏偏,他還真捨不得。這枚棋子實在太好用了,沒看不過才回洛京幾天,就已經讓宋王謝三家開始動作頻頻了嘛?
所以,武德帝只能暫時穩固住她身上的王位。
不過,想到這個女兒的不遜,這次本來要給的教訓也沒有成功,他直接話鋒一轉,對著林昭嚴厲道,“林昭,朕雖然封了你王爵,但你不經朝堂便肆意鞭笞駙馬,氣暈誥命,也是事實。如此枉顧朝廷綱紀律法之事,本該嚴懲。不過,念在你剛入洛京,便罰你禁足1個月,深刻反思一下自己。禁足完,就給朕滾去文華殿好好上學,多讀讀經書。”
林昭:??
不是,禁足就算了,反正她也想要修養一個月。可都穿越了,怎麼還給她安排上上學了呢?她穿越前都畢業快10年了,早就過了上學的年齡了啊!不就是讀書嗎?她完全可以在家裡讀啊。
她仰頭看向武德帝,很想要跟他談一談能不能換個條件。
然而,武德帝根本沒給任何人反對的機會,直接說了一句,“退朝!”便大袖一揮,離開了御座,帶著自己的儀仗揚長而去。
第58章
武德帝一走,朝堂內那根被帝王繃緊的弦驟然一鬆,死寂被打破,朝堂瞬間便湧現出了一陣細微的壓抑後的喧囂。百官們並沒有立時如潮水般退去,不少人都目光似有似無得飄向前方,看著太子、賢王以及領頭尚書令他們的反應。
特別是那些參與了此次彈劾林昭的御史博士們,原本不敢表露難看神色的臉,此刻也不再掩飾了;不少人看向林昭所在的方向,目光之中滿是濃濃的憋屈。並不知道自己差點死了的御史許安,不愧是愣頭青般的人物,目光更是死死的盯著林昭的背影,絲毫沒有掩飾自己臉上對林昭的鄙棄。
很顯然,在他看來,一介女子就該安分守己,輔佐自己的父親以及未來的丈夫。若是出現了天兆那樣的東西,被預言未來要成為天子,就應該立馬自盡,以證自己的清白,而不是在這朝堂憑著那所謂的天意洋洋得意。
當然,也有並沒有牽涉其中的官員,稍微鬆了一口氣,譬如李元。
他撫著自己袖口中那枚竹簡,再次慶幸自己剛開始的時候,沒有為了那點私心,真的彈劾昭王。不然——李元看向剛剛那群彈劾的御史們——今日啞口無言的人裡面,就必有他一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