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挑了挑眉,有點意外,這未免過於單刀直入了。
按道理,此刻她不應該先陳述一遍苦難,引起她的憐憫嗎?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這人猜到了,是她這個昭王,暗中給她透露出了她姐的訊息。
想到這裡,林昭直接問道,“你知道了?”
崔漱玉果然回答道,“最開始並沒有想到是殿下,只以為這一切都是巧合。直到昨天,我費盡心思終於收到了家姐的信,家姐在信裡告訴我,有一日她的院子裡出現了一個小姑娘,小姑娘說是來看看她的,還給她帶了一個燒雞腿。漱玉看了一下那個日期,正是我無助之下來到殿下府邸的第三天。而那個小姑娘——”
她看向林昭旁邊的穆蘭,“怕正是殿下身旁的姑娘吧!”
林昭莫名有點想要扶額的衝動,卻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穆蘭不愧是穆蘭,完成她任務的方式竟如此清新脫俗。林昭隨即看向身旁的穆蘭,卻見她一副很是高興的模樣,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暴露。
“罷了!”林昭忍不住想到,她早該料到的。
不過,能把穆蘭糊弄成那等模樣,看來這個崔漱玉的姐姐,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不過,林昭看向崔漱玉,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不怨我見死不救?”
崔漱玉看向眼前的昭王,一種複雜難言的笑容在她臉上漾開,她沒想到竟然會被問到這樣一個問題。自從長大懂事之後,她受到過太多冷眼和背棄了。他們有些曾經是她們這邊的親戚,有的是她父母一輩的好友,可自從崔家破敗之後,這些人統一變了嘴臉。
他們肆意嘲弄著他們,譏諷著他們。有些人,明知道他哥哥和父親拿出那麼多錢財是為了什麼,也收下了那些珍奇古玩金銀珠寶,可最後卻不守信用,拿一些無用的東西糊弄他們。
她想去那些人家裡辯駁,也被父親和兄長也制止住了。
他們用無力和絕望的眼神告訴她,“沒有的,爭了也沒用,甚至還可能被針對。”
他們崔家的財富,就是這麼一點點被吞沒的。
以至於,崔漱玉甚至都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這個世界的絲毫不講道理以權壓人。
可如今,竟然還有人問她,是否怨?
看著上面的昭王,或許是她這輩子很長一段時間都必然要服侍的主人,崔漱玉突然笑了起來,嗓音柔和道,“殿下,漱玉不怨,漱玉不僅不怨,還很慶幸,慶幸自己能被殿下看上。要說怨——”
她微頓片刻,“漱玉該怨也是別人,譬如,無情無義的劉家;譬如,視而不見般的父母;譬如,無能的自己。若非殿下派人傳來訊息,漱玉到現在估摸著到現在,都還只敢在劉家府外徘徊,踽踽不敢向前呢!”
“所以,漱玉不僅不怨,還要感激殿下!”
說罷,她再次稽首,額頭觸地,伏在地上。只是這一次,她的心裡很平靜,不再悲憤,反而帶著一點欣喜。人生在世,能夠跟一個良善,而不是隻把自己當成工具的領導,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呢。
雖然這個領導身處危機,但至少此時此刻,崔漱玉感覺到了一抹命運對她的饋贈!
林昭感受到了那股真誠,自然也願意回饋以真誠。
她先是走上前去,將崔漱玉扶了起來,隨即看向身旁侍立的王直,直接吩咐道
“點六名虎賁衛,跟著崔二娘子去劉家。”她語氣平淡道,按道理,於當下的她而言,去一個小世家救一個普通女子,這個小世家還是理虧的一方,她其實都不必出動虎賁衛的。
不過,林昭還是安排了。
一來,如今的崔漱玉在她看來,值得這份付出。二來,這同樣是一次不錯的千金買骨。崔漱玉這枚旗幟,從現在開始,就可以為她發揮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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