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林昭看向司徒旭,“當真是世子的玉佩?”
“是。”司徒旭啞聲道,隨即,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和複雜交織的神情,“那玉佩是旭十歲時,陛下賜予旭的禮物,玉質特殊,青中帶著一抹紅彩,正應了旭的名字。旭以為自己一直將其儲存得很好,從未想過有一日,它竟會成為指向自己的把柄。直到大理寺卿將玉佩帶到旭府邸那一刻,旭遍尋府內都找不到自己的那一枚,方才猛然驚覺,那玉佩竟然早已經不見了。”
林昭靜靜地聽著,眸光沒有放過司徒旭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聽完整件事情的經過之後,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
——秦王府中有內奸?
不過,林昭並沒有完全相信司徒旭的話,畢竟,這件事也有可能真是司徒旭做的。雖然那壯漢刺客是宇文墨所派,但萬一司徒旭昏了頭,怕那刺客繼續說構陷自己的話,真的引發武德帝的懷疑,一時之間昏了頭,繼而真得鋌而走險,派人去殺了他呢?雖然司徒旭不像個能幹出這樣事情的蠢人,但聰明人犯起蠢來更可怕。
當然,林昭也很清楚,這樣的機率極小,很大可能這是一場構陷,甚至可能是宇文墨見上次那場自導自演刺殺失敗,再一次出手了。畢竟,司徒旭哪怕要鋌而走險,也不必拿出那麼重要的一塊玉佩。恰恰相反的是,計劃失敗的宇文墨,為了順利回北周國,只會更加不擇手段,鋌而走險。
一計不成,再施一計,逼司徒旭入局,再拉北疆秦王府下水,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她直接問道,“世子想讓孤做什麼?”
司徒旭並沒有立馬回答,他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林昭,隨即垂眸站了許久。林昭也沒有催促,就這麼看著他站在那裡,緊繃著身體,持著木珠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直到好一會兒,他彷佛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走到旁邊,將袖子攏起,直接對著林昭跪了下來,以頭磕地道,“旭知道,殿下當時之所以會對旭說出那樣一番話,除了不想讓狼得逞之外,定也有不希望北疆在此關鍵時刻出現漏洞,讓外敵有可乘之機。
旭不求殿下全然信任,也不奢求殿下為旭求情奔走,只希望他日,若朝堂因為此事掀起颶風,殿下為旭為我秦王府說一句公道話。北疆可以沒有我司徒氏,沒有秦王府,卻決不能亂。
當年壺關大戰之後,我雍國雖然險勝,可這些年來,我和父親親眼看見北周帝厲兵秣馬,一直沒有忘記失敗之恥,想反擊回來。如此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得不防啊!若北疆真的動亂,怕是要牽扯到整個雍國了。”
林昭看著司徒旭,他說了很多,說得也很大義凜然,但聽在她的耳朵裡,卻只有一個核心意思。
“你不相信天子?”
她直接一句話,剖開了司徒旭言語中所有冠冕堂皇的掩飾。
司徒旭的身體忍不住僵了一下,隨即,他沉默了,伏在地上久久不語。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作者有話說:
小說封面改成紅色和現在名字一樣的了哈
第110章
其實,林昭是很能理解這件事的。畢竟,自古以來,似乎除了劉嬋、劉秀這樣的特殊之人外,帝王和領兵在外或者守衛邊疆的大將,關係上都有點緊張和拉扯。
就是被人誇讚為祖龍,從未殺過一個功臣的秦始皇,大將軍王翦在出徵之時,都不得不多次討要田宅展示自己的貪婪以自保。漢武帝手下神將不少,其與衛青霍去病之間,也稱得上君臣相得。但即便如此,對於李廣利之類的大將,他的猜忌和控制慾也非常明顯。
之所以會造就這樣的一個問題,原因其實是多方位的。譬如,大將駐守或者征戰的地方距離過遠,皇帝無法直接控制;譬如,權力,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如今幾乎成為鐵律。在這樣情況之下,這就意味著,大將軍對軍隊有超大的控制權。
而且,還有一個核心原因,基本上能夠皇帝任命在外,領兵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士兵打仗或者駐守重要防禦邊疆的大將,都是很有能力的人,沒有能力的人也受不住,只會吃敗仗。
這就形成了一個悖論,大將征戰守門越有能力,皇帝越不放心;皇帝越不放心,大將軍越是戰戰兢兢。大將軍戰戰兢兢,他有可能腦子一熱,或者在皇帝的逼迫之下,直接造反了。而越多這樣的大將軍造反,後來的皇帝只會越加不放心。
特別是如武德帝這般,本就依靠軍權上位的皇帝。只要有一點不對勁,他都可能會直接翻臉。甚至,哪怕沒有風吹草動,為了某些利益,他也可能會翻臉。譬如,為下一任皇帝清除障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