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的原因還是,他們並不怕被她報復。
而且,在他們眼裡,她絲毫沒有討好依附的價值。
她以為自己自己能夠打破女性公主的符號,獲封公主,就能引來勢力的投靠。這些日子她也的確吸引來了不少士子,那些人縱然那她當梯子,也給了她一些招募人才的機會。
她以為,只要她有足夠的耐心,慢慢的那些舊貴總會成為她的勢力班底。
可蕭夫人的刺殺,明康長姐的死,又像一個巴掌一樣拍醒了她。
她幾乎是用最殘忍的方式在告訴她,哪怕她現在獲封了昭王,哪怕她身上背的是王爵,只要她還是女子這個性別,她便可以理所當然的輕視她,甚至在明知道,不是她殺了鄭才的情況之下,為了揪出最後的幕後黑手,毫不客氣的刺殺她,甚至將責任推到她頭上,控訴她。
甚至在蕭夫人那樣一個女人眼裡,她這個“女親王”本身,都是一種原罪。
“你為何要出現?你一個女子為何不能安分守己,安安心心當一個公主,非要去當什麼親王?你擋了別人的路,卻讓我兒子成為這條路上的犧牲品,若非如此,他何至於此?”
當初,蕭夫人的那一句控訴,至今偶爾還會浮現在林昭的腦海,不斷的提醒她,告訴她,她最初的設想是多麼幼稚,多麼理想化。縱然她有天兆降下又如何,縱然她獲封了王爵又如何,甚至,就算她能力不錯又如何。
只要她是女子,這一切便可以全部歸零。
女子想要擁有權勢,還是太難了,前所未有的艱難。哪怕她已經有了天兆這個武器,來幫助她抵抗這個時代“牝雞司晨”的儒家思想意識形態指控,她卻依然很難憑藉這個去收攏如今朝堂上那些官員的心。
在這個父權本質的時代,太子、賢王、榮王,是規則的天然受益者,振臂一呼,從者如雲。只要他們成年獲封了王爵之後,便天然可以吸引官員們的使用者,自有想要一飛沖天的官員暗中去投靠他們,為他們辦事。
可她呢,即便手持王印,也像是在一片荒野中呼喊,回聲寥寥。只能在陰暗的縫隙裡面爬形,哪怕真的獲封了這個王爵,哪怕有天兆支援,想要招募勢力也只能招募前朝舊貴這種早已被排擠出朝堂之外的人。
甚至,連前朝舊貴,目前也沒找到幾個,這麼幾個月,也才拉攏了崔漱玉這麼幾個人而已。
如今,更是連這幾個人都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更別說,那奪權最重要的東西,軍隊,她現在更是連摸都沒摸到一分一毫。甚至,即便是林霄這等可用之人,最初也是在她半是逼迫、半是情勢所迫下才站到她這一邊。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給她一條合規的奪權之路。相比而言,武則天那種先皇后再以太后身份代理朝政的政治路線,反而顯得更為路徑清晰起來,哪怕,這裡面同樣需要經過漫長權力積累和政治清洗,以及思想觀念的創造。
但最起碼,這已經是一條明確的路徑。
因為,不管是作為妻子的皇后,還是作為母親的太后執政,都屬於代理人,代理的本質依然是父權,她們身後基本都有一個男皇帝或者男小皇帝。就連武則天奪位初期,朝臣會認同,也是因為她剩下了李唐的兒子,默認了她的帝位遲早會回到李唐手裡。
公主繼位也不同,那相當於直接挑戰父權制體系。完全沒有一個成功的案列,可以供她參考。
甚至,林昭忍不住遙望這書房外的洛京,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這座等級森嚴的皇城裡面,找到這樣一條路。
或許,根本找不到吧!
她還是太低估了公主要稱帝這件事的艱難。
都說,爭取權力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共同利益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但她現在的問題是,因為性別的原因,沒人願意跟她做朋友,哪怕她頭頂昭王頭銜。而當下雍國的權力本質是上層人的遊戲,如果他們不認可她,她想要登位將幾乎不可能。
如今,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以身為劍,劈荊斬棘,自己嘗試去劈出一條奪權之路。
而如今,宇文墨的事已了,現在她只需要等待那個最終結局到來了。而她自己,林昭再次看向書房外那寫隱隱能夠看見的屋簷,聽著偶爾傳來的隱約的喧囂聲,也該思考一下接下來自己該如何做了。
六年啊,武德帝還有六年時間呢,還是太漫長了。
林昭感覺自己甚至都有點等不及了,她討厭如今這般,做什麼事情都左支右絀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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