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茶抬頭看了一眼林昭,隨即又快速的低下頭去,搖了搖頭,低聲拒絕道,
“殿下,奴婢只想陪著公主。”
林昭沉默了,她看著俯身跪在地上的阿茶,突然問道,“你恨我?”
阿茶伏著的身體一僵,“奴婢——”
“我知道,你恨我!”林昭說出了她心底的話,隨即上前,扶起阿茶的身體,看著她的眼。很早之前,即明康公主死後的那一天開始,林昭就發現了她的恨意。哪怕她這份恨意,藏得很隱蔽。
但林昭一直沒有過多幹涉。
因為她也知道,站在阿茶的角度,的確有資格恨她。畢竟,明康公主是代她而死。
但此時此刻,自己要離開洛京了,這一趟旅程,前途未卜,她連自己能不能回到洛京都無法保證。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可以為阿茶安排的機會,林昭還是不希望,阿茶因為恨意放棄了這個可能。
所以,她直接道,“我不怪你恨我,阿茶,有時候,我也恨我自己。但是——”
她看著眼前的侍女,“我希望你能好好思考一下我跟你說的話,你還小,才二十幾歲,你未來的人生還很漫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相信,長姐肯定不希望你的大好年華,浪費在她這裡的。相比於你在這裡守著她,長姐肯定希望你能幸福。當然——”
林昭停頓了一瞬,看了一眼上面明康公主已經封閉的棺槨,“這裡已經是長姐的殯宮,如果你目前還沒有想好,選擇先待著這裡陪伴長姐,我也尊重你。”
“阿茶——”林昭喊了一句她的名字,“你記住,這是我的承諾,在我死之前,這句話隨時有效。我會將青衣和王直留在昭王府,你如果反悔了,隨時可以讓他們去信給我。”
說到這裡,她再次看向阿茶,等著她的回答。
阿茶依然低著頭,不說話。
林昭見此,也沒有強求,她再次看了一眼明康公主的神牌,隨即低聲囑咐身旁跟著的周夫人道,“孤走之後,公主府的守衛和萬事萬物都不能鬆懈。若有人敢來打擾阿姐的清靜,直接斬了就是。還有——”
想到趙程幾人,她直接加上一句,“你們趙家,尤其趙程好好給我長姐守孝,必須守滿三年,在這期間他若干出混賬事,孤回來直接閹了他。”
說罷,她目光銳利得看向周夫人,“周夫人,孤說到做到,明白嗎?”
妻孝不是隻需要守一年,夫孝才是三年的嘛?周夫人下意識得就想說這句話,可剛抬起眼就直接被林昭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嚇了一跳,那一瞬間她彷佛又看到了那個在湖邊扔石頭的少年。
立時心頭一凜,立馬斂衽行禮道,“殿下的意思,臣婦明白了。”說著,她直接承諾道,“殿下放心,臣婦以命擔保,必日夜督促趙程,令他恪守禮儀,為公主披麻戴孝。若他敢做混賬事,不用殿下動手,臣婦…”說到這裡,周夫人頓了一下,她閉了閉眼,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句話,“臣婦讓人直接動手閹了他。”
林昭這才點了點頭,離開了明康公主府。
*
很快,一隊千人禁軍,便在昭王府的門口,整裝待發。
領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兵部尚書武鐵三子,在中軍大營中擔任射聲校尉一職的武勳。與林霄的嚴肅不同,武勳是一個看著有點娃娃臉的二十歲青年,臉上甚至還有一個小酒窩,即便穿著皮甲,也難掩其飛揚跳脫的氣質,看著倒不像一個武將,反倒像一個肆意妄為,行俠仗義的少年俠客。
不過,林昭可不會因此就小看他。畢竟,據王直的彙報,這人雖然看著人畜無害,心思卻最是玲瓏剔透,不僅如此,此人還有一手百步穿楊的高超箭術。不然的話,也不可能方才弱冠之齡,連邊境都沒去過,就在精銳雲集的中軍大營,穩坐上了射聲校尉一職。
射聲校尉這個職位,雖然在當下沒有漢代那般,秩比二千石,但也管著一千號人呢。
一看到林昭出現,武勳便下了馬,快步走的了她面前,抱拳行禮道,
“拜見昭王殿下!”
林昭很是和氣得將人叫起,也沒有多說什麼,“這一路怕是要辛苦校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