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話語一齣,立時便有人附和道,“對啊,可還記得大漢時期的解憂公主,這位公主可是歷經三朝,在烏孫生活了半個世紀,徹底扭轉了西域格局。若是昭王下嫁南越,我西雍到時與北周對戰,豈不是再也不用擔心了?”
“賢兄說得有理!”立即又有人再次附和道,“我西雍和那北周胡蠻終有一戰,這南越國可是重中之重,若是讓昭王下嫁,整個南越國還不是對我西雍國俯首帖耳?”
漸漸地,在有心人的推動下,“昭王下嫁南越”逐漸變成了一種主流輿論。林昭相關的天兆不再有人提及,但解憂公主下嫁烏孫的故事,卻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提及。甚至,連底層百姓偶爾聽了,雖然感覺不對勁,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昭王下嫁南越,彷佛已成為一個既定事實。
至於,偶爾有人提出的異議,也很快被這場輿論浪潮淹沒了下去。
有世家這個掣肘所在,哪怕皇權再霸道,也不能因為這樣的言論,來一個以言獲罪或者文字獄,因為,這些士人代表的不止是士人,更是整個世族階級。而這些人,恰恰是武德帝的統治工具,捂嘴只會讓事情更糟。
而此刻,昭王府中,按道理本該焦急的昭王林昭,卻依舊在一筆一劃的抄寫經書,偶爾累了,便摘一些花,纂刻一些書籍,神色甚至比往日更平靜。
沒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只能看見她拿起刻刀,從生疏到現在的熟稔,一點一點的在竹簡下刻著字。
刻完之後就拿起旁邊的一塊細麻布,輕輕擦拭著竹簡上的碎屑,隨後,再用毛筆沾上墨水,將竹簡的字再塗一遍,再用另一塊半溼的麻布,將漂浮在字外面的墨擦掉。很快,一枚竹簡文字就製作好了。
林昭拿起那枚竹簡,仔仔細細得看著自己的作品,看著上面的表情包顏文字,想象著未來可能有人為了解碼自己這枚竹簡,絞盡腦汁卻不可得,便覺得有趣。
門被敲響,王直走了進來,趨至案前,低聲稟報道,“殿下,明珠翁主來了!”
林昭拿著竹簡的手一愣,“你確認是明珠翁主?”
王直對這個問題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是,殿下!”
聽到這個明確的回答,林昭不知為何,莫名想到了現代一句搞笑段子,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來了。不過,她也想知道,林明珠突然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麼。畢竟,上次這人還因為自己逼走了宇文墨,憤怒不已呢,後面又捉急忙慌得逃走了。
“請翁主去摘星閣吧。”她剛好刻竹簡也刻得眼睛累了,需要眺望一下。
王直聽聞,點了點頭。
不過,他沒有立馬走,反而抬頭看了林昭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林昭看了一眼這樣的他,瞬間明白了這是還有話要說,直接問道,“怎麼了,王直?”
王直踟躕了片刻,到底還是說道,“殿下,陛下讓我問你。”說到這裡,他模仿著武德帝的語氣,將話原模原樣的複述了出來,“你到底在幹什麼?是耳朵聾了,還是眼睛瞎了?你的野心呢?莫非真的不怕自己被嫁到南越國?還是覺得朕還會一如既往的庇佑你?”
林昭也沒有意外武德帝會說出這麼一番話,她意外的是武德帝竟然這麼短時間內就坐不住了。看來,那些人聯合起來的效果比她想象中好,這麼快就把本就耐心不足的武德帝,直接逼到了跳腳。
作為一個霸道皇帝,此刻被群臣如此逼迫,又不能全殺了,怕是不好受吧!
不過,得意是決不能流露出來的,在這場事件中,她給自己的定位就是獵物,還是眾多勢力追著圍剿的獵物,不僅不能露出獠牙,還必須賣慘露出自己的傷口。若不如此,怎麼引得那坐在那王座上的老虎憐憫她呢?
示弱,可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陽謀。
人嗎?總喜歡憐憫弱小的一方。特別是在一場裁判擁有絕對判決權的對決中,且裁判還是父母和皇帝疊加態的情況之下,一方表現得越強勢越咄咄逼人,另一方就會越顯得可憐引人憐憫。
想到這裡,林昭直接苦笑一聲,,“王直,你覺得我現在能做什麼?”
“殿下——”王直大驚,看著臉帶絕望的昭王。
林昭搖了搖頭,臉上浮現恍惚的神情,隨即啞然道,“告訴父親,我累了,也認命了,就這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