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看著她就那麼腰背挺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步一步得走進來,完全無視朝堂上百官利箭一樣的視線,就彷佛這滿殿的百官不存在一般。如此漠然的表現,反倒讓眾人更為心悸。排在乾安殿末尾的年輕官吏們,甚至看一眼就忍不住捉急忙慌得低下頭,深怕被她注意到。
林昭走到乾安殿內前面吼,直接越過宋軼等人,方才停了下來,看向武德帝,躬身行禮道,“林昭,拜見陛下!不知陛下宣召兒前來,所為何事?”
武德帝眼神銳利的看著眼前的逆女,自從上次他因為林昭的先斬後奏,再加上王昭儀之事,一怒之下放下狠話之後。當然,也不僅僅是狠話,而是武德帝真實的想法。總之,這以後兩人就再沒有見過了。
當然,對這逆女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武德帝是一清二楚的。譬如,她的燒錄竹簡,抄佛經;再譬如,她派了林霄去建州,據說是幾個幕僚失蹤了,讓他去建州找回來。
武德帝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明康的死,他固然悲痛。但他是天子,便註定不可能因為一個女兒的悲痛,像林昭一樣放任自己去做什麼燒錄竹簡抄佛經之類的事情。
他意外的是,眼前的逆女,似乎又變了!
不,應該說,明康死了之後,這個逆女好像就變了。
最開始的她,固然叛逆,牙尖嘴利,時常讓他暴躁得想要摔東西,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為女子的緣故,骨子裡總有一股子可笑的天真良善,彷佛內心存在一根線一樣,一旦越界便立馬縮回去。
一句話形容,就是不夠狠厲。
這樣的君王,別說女子,就是男子,也很大可能會被臣子脅迫,成為一個懦弱無能的庸主。
明康死後,經歷過血的清洗之後,她好像終於越過了心中那條界線,再沒有了當初那份心底的堅持,甚至,想到她毫不客氣先斬後奏,用輿論逼迫他的場景,已近乎有點不擇手段了。
如今,逆女眼底的鋒芒似乎更明顯了。
連他都有點看不懂起來。
武德帝突然很好奇,此次面對群臣逼迫她南越和親這件事,她會怎麼做呢?如此有野心的一個人,真的會如王直彙報的那般,心甘情願得去和親嗎?武德帝可不相信。
想到這裡,武德帝忍不住眯了眯眼,隨即冷聲道,“南越國新君上位,向我雍國遞了和親請願一事,你可知?”
“稟陛下,兒知曉!”
“嗯!”武德帝點了點頭,繼續以一種淡漠的聲音道,“如今,朝中半數臣子聯名向朕請奏,請求派你前往南越和親,擔此重任,對此,你可有何想法?”
武德帝此話一齣,林昭還未說話,在王魯的暗示下,一名老御史便迫不及待的站了出來,義正言辭道,“是啊,昭王殿下!如今,南越國新君剛立,正是我雍國拉攏南越國君的好時期,殿下身為皇嗣,身份尊貴,享受萬民供養,錦衣玉食,此時正是為君分憂,為我雍國萬民盡責之時啊。請殿下以大局為重!”
老御史說完,一名博士便緊隨而上,“是啊,昭王殿下!昔日昭君出塞,換來大漢和匈奴數十載的和平;後又有解憂公主和親烏孫,以一己之身,平息兩國干戈;如今,南越新君初立,正是拉攏的好時機,殿下若能站出來,和親南越,共抗北周,何愁我雍國不君臨天下?”
博士說完,又有一名官員出列了,看起來依然是位博士,這名博士更厲害了,他直接暗暗威脅上了。“昭王殿下,此等恩澤萬民之事,殿下還有何猶豫的?殿下可是天兆之女,莫非殿下竟也像那些庸碌之人一樣,眷戀京師的繁華,要置我雍朝江山未來於不顧?若真如此,殿下如何對得起上天?”
林昭看著這群口口聲聲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不愧是文人啊,嘴就是厲害,不管什麼事只要對自己有利,便能掰扯出一番偉光正的大道理,用言語矯飾一番,還能迷惑人心。
特別是最後那個,更是語言中糊弄的藝術,發揮到了巔峰。明明天兆說她是未來雍國的天子,卻只擷取天兆之意,刻意模糊她未來天子這件事,還想反過來用天兆道德綁架她。
厲害!厲害!
對此,林昭自然是要好好和他們對線一回啊!
雖然自己這回是來做“獵物”的,但林昭可沒打算真就做一個沒獠牙的獵物,否則,不僅武德帝會懷疑,怕是王魯他們也會懷疑,畢竟,在過往的幾月,她可沒有給過人好欺的印象。
而且,她若真的沒有半點獠牙,又怎麼激出那場她早已準備好的真假公主好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