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卻絲毫沒有任何神情變化,她甚至又回到了座位,重新拿起一塊那甜膩的點心吃了一口。隨即,含著嘴裡的甜膩苦味,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這一次,沒有人伸手再阻攔她,茶水很快中和了膩味。
隨即才道,“怎麼,方才家主不是信誓旦旦,願意為那些女子付出任何代價嗎?剛剛,阻攔孤的時候,家主不是還特意說了,你的女兒和孤身形相差不遠嗎?
按道理,家主不應該對孤說出的這句話,感到驚訝才對啊!何必做出這般模樣呢?家主想要一舉多得,怎麼沒想過,這其中的代價也必然高昂?”
她的話很淡,卻帶著一股十足的嘲諷意味。
樂舒動了動,她彷佛終於從那僵硬的狀態中甦醒了過來,臉上原本掛著的殘留笑意瞬間消失了,只餘下微微的顫抖。她看了一眼林昭,看到了她臉上的冷漠神情。樂舒很清楚,這是自己的把戲把人惹惱了。她賭林昭是女子,定會對女子格外寬容,卻從未想過她不止是女子,也是上位者。
這位殿下是在用最殘酷的方式,懲罰她,懲罰她對上位者的算計。
她臉色白了紅,紅了白。她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辯解,想反駁。但最終,嘴張開了幾下,樂舒卻說不出任何話來。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已經別無選擇,要麼拼盡一切,要麼直接退縮。
她的確有自己的私心,但剛剛對林昭所說的話,也不假。
想到自己商隊裡面,那些受盡苦難的女子,那些和她母親一樣命運的人,她最終還是閉了閉眼,深深的長吸了一口氣。
北疆的空氣,哪怕是五月份了,依然帶著絲絲涼意。樂舒緩緩吐出胸中的涼氣,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沒有了掙扎,只剩下一片死寂一般的寂靜。
她沒再說什麼,只緩緩得將上半身伏低,將頭摁在地上,輕輕道,
“殿下教訓的是,是樂舒虛偽了!”
隨後,是一陣停頓!長久的停頓,停到林昭都快以為她已經昏過去了,方才聽到那四個字,“樂舒願意!”說完,她便彷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一樣,整個人都匍匐在了地上,再沒有剛剛的精氣神。
林昭並沒有驚訝她的選擇,因為她很清楚,自始至終,她和樂舒便是不對等的。別說她親自開口,就算她只讓穆蘭通知一聲,樂舒也必然要照著她的要求做。
她驚訝的是,自己說出那句話之後,眼前人竟然沒有崩潰,後悔,痛哭求饒。
她看向眼前人,“你倒是捨得?”
“若小女能為殿下而死,也是她的榮幸。”大概是過了那個劇烈的掙扎期,樂舒腦子裡面的理智又回來了,大概也猜到了林昭的意圖,此刻她反而平靜了下來。她很清楚,要想女兒平安,就必須全力配合林昭。
林昭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淡淡道,“孤記住你的話了!起來吧!”她也沒有將人逼急的想法,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呢,何況一個這樣精明的人。看她遲遲不願意起來,她最終給了樂舒一個承諾,“你放心,只要這一趟北周之行順利,不到萬不得已,孤不會讓你的女兒出事。”
“多謝殿下!”
樂舒終於站了起來,她抬眸看了一眼林昭,整個人都恭敬了許多。不過,林昭並不會被這一時的馴服所迷惑,在她看來,眼前的樂舒倒不愧是在商場浸淫了許久的商人,時刻都處於精明的算計之中。
人的本性是不可能如此快速的改變的。此刻,她之所以看著如此溫順,不過是審時度勢罷了。也就剛剛那瞬間的崩潰,可能有幾分真實性。不過,她也不打算與其糾纏了,看了眼前人一眼,直接道,
“該怎麼做,自有人告訴你,退下吧!”
樂舒卻並沒有如林昭所願退下去,反而看了她一眼。
林昭凝視她,“還有事?”
“殿下,最近城外的榷場發生了幾件非常有趣的事,或許殿下會感興趣!”
“是嗎?”林昭撥了撥手中的茶盞,緩聲開口道,“說說看!”
“半月前,榷場新來了一個北周馬商,不僅販賣得馬幾乎匹匹都是上等良馬,連帶著售賣的藥材也是難得的很。不少人都想和那人搭上話,只那馬商不知為何,卻幾乎不露面。就算要露面,也帶著一個金屬面具。神秘得很!
更有趣的是,民婦得管事與那馬商的手下吃酒時,聽得那管事不經意透露了一個訊息,那馬商似乎非常喜歡西雍的絹帛,幾乎包攬了榷場的絹帛不說,還私底下放話給他們,這幾日但凡有多少全都都收了。這西雍絹帛就是好,難怪有人穿了十年都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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