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僅僅想要在這場博弈中獲勝,根本不必大費周折去搞什麼“撥亂反正”,只需要暗中將那吳氏遺孤王牌打出來,那勾氏怕是就會同意,哪怕只是一時被迫同意,她的任務也完成了。
可為何,這個女兒卻沒有那麼做,反而想轉那麼一道大彎呢?她特意給自己寫這麼一封信,又是想做什麼?真的僅僅只是想要為雍國博取利益嗎?還是說,想要藉此機會利用他的貪婪,將武徵收於麾下,藉此將半個南營掌控在手中?
武德帝的目光從眼前的密信移開,轉頭看向御案上的一個暗色雕金篆玉的盒子,那個盒子裡面放置得就是這世間不知道多少人都想要的東西,一個藍田玉所做的玉璽。
當然,這塊玉璽並不是那枚傳說中曾被始皇擁有,隨即又被漢代傳承下來的玉璽。那枚玉璽早在當初晉末亂世時,被遺留在北邊。如今,誰也不知道那塊傳奇玉璽去了哪裡。
如今的玉璽,不過是一塊仿製品。
可即便如此,它如今也是代表著這西雍的權力神器,代表著皇權的正統性。
武德帝拿起那塊玉璽,看著上面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蟲鳥篆字,他剛剛本打算直接下一道密旨給武徵,讓他全力配合林昭的行動計劃。同時,將西雍在南越那邊的暗樁,也給一部分給那逆女。
但此刻,他卻猶豫了。
最終,武德帝什麼都沒做,他放下玉璽,直接將密信燒了。火苗迅速吞噬了信上的那些撥亂反正,不負所望的字,灰燼輕飄飄得飄入旁邊的銅爐內。
隨即,看向張永,讓他去查賢王所說的事情,務必將事情弄得一清二楚。
他倒要看看,自己這邊不接招,不支援,不表態,那逆女會怎麼做?是會知難而退,還是依然會選擇撥亂反正?他也想知道,沒有自己的支援,林昭那逆女,能否成功?成了,不妨礙武德帝因此獲利;不成,也可以給那逆女一個教訓。
同時,他也想知道,在這場行動中,武家的武徵、武勳兩人又會怎麼做?雖然武德帝並不認為,武家是他的心腹,絕不會和榮王武貴妃勾結,至少武鐵是絕無可能的。但他還真的很難保證,武家其他人會不會想向那逆女靠近。
畢竟,他已經損失了一個林霄了。
第178章
而此刻,寫這封信的人,林昭已經到達了南越的都城,兆城。
走進這座夾在各種連綿尖峰如劍山一樣守護的城池時,林昭才發現自己或許低估了南越當下的局勢。南越這個地方的政治複雜度,比西雍這邊複雜多了。雖然漢化了幾百年,這裡的地方民族,卻不少人依然身著自己民族特色的服飾。就連手臂的紋身,都各色各樣。
南越是一個溼熱多雨的國度,越是靠近兆城,這種溼熱越發明顯。前面林昭因為是乘船,一路雖然行走在氤氳水汽中,但因為船上的人要麼是自己的人,要麼是南越這邊派來迎接的人,這些人穿的又是制服,雖然也是露著手臂,紋著紋身,感受卻並不太明顯,只以為是一種國家特色。
再加上,她本就對有點暈船。南越這邊植被又如此茂密,溼熱狀態下,各種溼腐與植被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黏膩感,更讓人生理不適了,她也沒多大空閒去關注。
可進入兆城之後,卻不同了。走進兆城之後,林昭終於體會到了為何這裡會被稱為百越之地。
因為這個國度本就是個百越雜處之國。
這個城市雜糅的各色建築樣式,幾乎直接將這種差異化,以具象化的方式劈頭蓋臉向她砸來。
同樣是河邊兩岸的建築,她即看到了以前在湘南看過的吊腳樓,同時也看到了中原這邊的閣樓,還有一些類似於石頭砌成的石屋,各種建築模式雜糅在一起,雖然看起來很和諧,但在林昭看來,就像一種大雜燴。
而且,船行得越近,越能看清楚兩岸的行人,幾乎每個人胳膊或者脖頸,甚至有人面頰上都紋著紋飾,有人的是鷹,有人的是糾纏的藤蔓,有人是鳳凰,甚至還有人紋著水波。這絕非裝飾,更像是某種無聲的語言、部族的徽記和信仰的烙痕,宣告著不同的信仰和部族。
她甚至還看到兩個上半身袒露,身形魁梧、耳戴大環的漢子,他們胸前紋著犀牛頭,彷佛就要從肚皮裡衝出來一樣。而且,與普通人看到他們的船,立馬就會迴避不同,這兩人明顯看到了船上護衛,眼中卻沒有畏懼,反而多了一種野性的睥睨。
總之,這兆城看著不像一國都城,反而像強行糅合在一起的部落聯盟。
都城都這樣,南越其他地方的模樣如何,已經可想而知了。
難怪吳氏都統治了幾百年了,勾氏篡位還是那麼容易,怕是除了勾氏本身能力強,擅長弄權,吳氏已不得人心之外,與當下南越這種權利分散得結構也有很大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