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的啦,才來幾天,我估摸著,這西雍昭王是被氣走的。”
“為什麼這樣說?”
“那你想想,前段時間,北周使者來的情況,大王可是親自出去迎接了。你再看看西雍使者來的時候,嘖嘖,對比太明顯了。”
“難怪啊——”
不止商販們交頭接耳,就連做苦力的力工們,休息的時候也忍不住就這件事竊竊私語起來。這年頭,能夠用來娛樂的東西太少了,說八卦就是當下人最好也最不用耗費錢的娛樂。特別是這種王宮流傳出來,帶著神秘色彩的八卦,傳播的速度格外驚人。
幾乎沒多久,這則讓人震驚的訊息,就傳到了司馬先耳中。
此時,兆江旁停靠的一艘不起眼畫舫內,司馬先一身南越本地人常見的靛藍短衫、闊腿麻褲,頭戴寬簷竹篾帽子,正斜靠在畫舫的軟榻上,手持一根細長的青竹釣竿,姿態悠閒得釣著魚。
有意思的是,此人雖然在釣魚,那釣竿系的線上面,卻只有一個細長筆直的釣鉤,釣鉤上甚至連魚餌都沒有,完全是一副願者上鉤的姿態。
六月末的江風徐徐,帶著夏日的燥熱,又在拂過時留下一絲絲的涼意。太陽已經西斜,天邊開始泛起金色霞光,映著整個江面都金光粼粼。
司馬先就這麼坐著,看著那魚漂,在帶著點渾濁的金黃色江水中隨波輕曳,享受著這難得的片刻清靜自在。也就是在這樣的時刻,司馬先才能真正心境空明,腦子裡不會去思考任何跟人有關的東西。
不過,清淨自在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很快,畫舫的樓梯處,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算了這份江邊難得的悠閒。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得知了林昭要走的訊息,匆匆趕來的陸虎。他臉上那道獰猙的疤痕依舊,甚至隨著他在南越待的時間越長,疤痕癒合得時間越久,顏色越深,越發顯得猙獰可怕起來。此刻,映著畫舫內部那微微有點昏黃的光線,倒顯得更加兇悍了。
司馬先只從腳步聲,便知曉來人是誰。他並未回頭,只緩緩的站起身,隨即從容不迫得將那漂浮在江面的釣魚竿拉起,銀色筆直的釣鉤立馬從江面脫水而出,在金色的夕陽中劃出一抹弧度。
將釣竿放置在一旁,隨即,他方才轉身,走向畫舫內間一處佈置簡雅的小茶室。
在那裡,早已有人為他煮好了茶。青銅做的水壺,水正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另一旁的茶壺中,則早已備好了些許早已發酵好的幹茶。只將水壺倒入茶壺裡,很快,被揉成了一團的茶葉便在熱水中舒捲開來,在水面漾出一層層淺綠色的綠意,空氣中也沸騰出茶味的清香。
“不愧是雍國明珠發明的泡茶法,很是適合這夏日炎炎。”司馬先看著此情此景,慢悠悠道,語氣中帶著一股別樣的讚歎,顯然對這種泡茶的方式很是中意。
將茶水分置在兩個象牙杯子中,其中一杯遞到對面,司馬先方才抬眼看向眼前的陸虎,淡淡道,
“說罷,出了什麼事?”
如果是剛來南越的路虎,看著眼前司馬先這樣一副慢吞吞的墨跡模樣,他早就按耐不住,急吼吼地將事情倒出來了。
但跟著司馬先這些日子,眼看著他一步步運籌帷幄,將那殺了他主子的西雍林昭逼入絕境,又如何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南越,利用人心的貪婪各種佈線,讓勾氏和那林昭壓根找不到他。陸虎那因為急於想要復仇的急躁,早已被磨掉了大半,如今只剩下對眼前人的信服和敬畏。
想到剛剛獲知的訊息,陸虎拿起茶杯,卻並沒有立馬喝,而是直接道,“剛剛傳來的訊息,那林昭似乎已有退縮之意,據說她已經給勾氏遞了國書,國書裡面言辭灼灼,不僅斥責了南越毫無待客之道,沒有結盟誠意,還直接點明瞭勾氏的無禮,名為保護實則監視,已經打算放棄和親,三日後就要離開兆城。
現在,整個兆城內外,都在暗暗討論這件事。”
說著,陸虎看了司馬先一眼,見他臉上沒有任何反應,隨即繼續道,“我們這邊的暗樁剛剛也遞了訊息,那昭王昨日的確派人去請了一趟那南越國相勾琿。據說,那人從館驛離開時,臉色很是難看。今天,那驛館裡面名為保護實則監視的南越士兵,數量也明顯減少了。
剛剛,那昭王身邊那個姓武的校尉,更是直接帶著人,去了兆城郊外營地。
此事,怕是有一半是真的,我們——”
陸虎沒有說得很明白,但很顯然在問司馬先,接下來他們該怎麼辦?
畢竟,按照他們的計劃,是打算先讓那西雍昭王在南越孤立無援,再毀了她憑藉天兆登位的可能,就像那人對他主子做的一樣,一步步將她徹底逼入絕境,然後再徹底殺了她,嫁禍給南越,徹底絕了南越倒向西雍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