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不少人也點頭附和,覺得許安此舉確實孟浪。
沒辦法,榮遙身上的“如清君”的名聲太響了,那是多年經營、甚至得到過皇帝嘉許的清正標杆,是不少士人心中的旗幟,他們怎麼可能任由許安將其變成漠視人命的酷吏?
一個白鬍子經學博士甚至站出來,對著武德帝道,“陛下,如清君何等人物,卻被許御史僅憑一粗製濫造的證據就彈劾?雖說,御史風聞奏事,乃是職責所在。可如果人人都能憑此等粗陋之物,就彈劾地方或者朝中臣子,則朝綱法紀何在?臣請嚴懲許御史!”
許安早已料到,此番彈劾必然會受阻,畢竟,連建州大旱這樣的訊息,那人都能壓下,勢力自然不可能小。對此,他也不是毫無準備,許安直接反問道,
“李博士,爾等口口聲聲說我誣陷如清君,我所呈證據,爾等直接說粗製濫造,來路不明。那麼,爾等可是能夠以命作保,建州大旱一事必定子虛烏有?”
“你——”所謂的李博士被許安這麼一個反問,立時有點啞口了。
總不可能真以命作保吧!他維護如清君,不過是因為如清君美名遠揚,天然屬於他們讀書人的代表。可不代表自己願意付出性命啊!
“你放肆!”見李博士說不出話來,那年約四旬、面白微須的御史再一次站出來,指著許安義正言辭道,“朝堂之上,動不動就以命相挾,你到底相干什麼?”
“怎麼,你不敢嗎?”許安梗著脖子,絲毫不怵,“我敢!若能以我一人之命,拯救幾十萬人於水火,這條命拿去便是!”
說罷,也不李博士再說出什麼,許安便再次面向武德帝道,“臣知曉如清君乃清正君子,可正因為他是清正君子,我等更要查清楚此事啊!況且,若那內容為真,這可是建州大旱,涉及幾十萬人命之事,如何能夠輕忽?如果此事為假,微臣自願受罰!而且——”
說到這裡,許安就彷佛豁出去一般,絲毫不客氣道,“陛下,建州大旱如此大事,我等朝中卻一無所知,這絕非區區建州刺史所能做到的,這也是人禍啊,陛下!”
一聽這話,不少人就坐不住了,特別是賢王林璉,他立馬看向一個心腹。
那人快速站出來,就要反駁,“陛下——”
武德帝已經不耐煩聽他們吵了,直接呵斥道,“夠了!”
建州有旱情,武德帝不是不知道。早一個月前,榮遙就就上書過,說建州幾月沒有下雨了,土地乾涸嚴重。旁邊的英州和達州兩州刺史,也上過類似的摺子。
只是,英州與建州不同的是,英州的英江是貫通西雍的大江長江的支流,水系貫通南北,雖然大旱,倒也沒有影響很大。達州也類似,它雖然沒有像英州一樣的英江,但它擁有一個淡水湖,佔據整個達州差不多十分之一的面積,根本不怕旱災。
也就建州,旱情頻發,這些年武德帝都已經習慣了。所以,哪怕收到了榮遙或會發生旱情的摺子,他也沒有放在心上,再加上當時南越和親一事,讓他心煩,武德帝便沒有深究。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情竟已經到了這一步。
再怎麼好名,希望榮遙那如清君的名聲,為自己的治世添一層金光。在面對大旱這樣的災情面前,武德帝也不可能因為維護一人的名聲,而致幾十萬百姓而不顧。
這西雍可是他的西雍,是他林氏費了兩代人的勁才得來的江山。如果真的因為旱災,導致民怨沸騰,甚至起義,別說一個如清君了,就是十個如清君,他也照砍不誤。
況且,正如那許安所言,此事怕是不簡單。冷冷看了一眼想走出來駁斥許安的朝臣,武德帝沒再多言,直接在朝中點了三人出來,令他們速速前往建州調查此事。
這三人中,既有太子背後宋家舉薦的能吏,也有賢王暗中拉攏的幹臣,更有他親自提拔的孤臣。派他們同去,既為查災,也為制衡——他要看看這潭水到底有多深,背後站著誰。
於榮遙,武德帝並未立馬將其下獄。
此人畢竟名滿天下,沒有絕對的證據,很容易引發士人的抗議。
………
洛京朝堂因為建州一事,立時風雲湧現。
林昭本就讓人暗中盯著這件事,自然很快就從洛京那邊的得知了這個訊息。
看著手中王直給自己寫的密報,林昭忍不住有點感慨,那許安許御史,不愧是她選中的一把好刀,夠直,也夠利。她這邊才把訊息遞過去,崔漱玉準備好的其他人證,都還沒有現身呢,許安就直接將訊息捅給了武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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