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遙。”
他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那雙曾一度冷靜得意的眼睛,此刻渾濁了許多,眼白上佈滿了血絲,瞳孔像是蒙了一層死灰,不知道是不是中毒的緣故。不過,很快,看到眼前的林昭之後,那雙眼睛又再次閃爍了起來,帶著一種終於到了最後的平靜。
“你來了!”他沙啞著聲音道,毒藥已經毀掉了他的嗓子。
他沒有看林昭,偏過頭,看向高處那扇小窗。自從得知眼前的昭王,當眾祈下雨之後,榮遙只要醒著,便總是忍不住朝窗戶那邊看去,聽著外面下雨的聲音。
還在下雨呢,這場雨可真漫長,就像一場夢。
下雨,本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可此刻聽在他的耳邊,卻總有一種苦澀難言的感覺。
他盼這場雨,盼了太久了。
若不是一直沒有下雨,他們也不會這般孤注一擲,最後落到這個地步。
可偏偏,他們期盼了這麼久的雨,是眼前人祈下來的。不管是偶然還是上天真的鐘愛此人,他都輸了。苦心孤詣的佈局,想要用建州災民的怒火將眼前人撕碎在建州。在雨下來的那一刻,徹底崩潰瓦解。
想到這裡,榮遙忍不住扭頭看向站著的林昭,“這場賭約,你贏了,我輸了。”
林昭沒有接這句話。
當初她會跟榮遙打這個賭,一來是被榮遙當時那副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二則是楚慈的死,需要有一個人承擔她內心的憤怒。榮遙這個主謀,自然是首選。
她不想榮遙死的那麼輕鬆,想讓他活著看到她祈雨成功,清醒狼狽地看著自己所有的算計都落空。這才說出了那一番話。
但此刻,於周兩人都死了,榮遙是她獲取賢王私兵位置的關鍵人物,而且已經中毒瀕臨死亡。
她自然不會再去激怒他,省得到時候人一命嗚呼了。
“周芒和於剪死了。”她說,“中毒。”
榮遙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沒有驚訝,甚至沒有波動,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你一點都不驚訝?”林昭看著這樣的他道,“也是,若非如此的話,你也不會趁機讓你妻子芸娘離開?只是——”她頓了頓,逼榮遙清楚聽到自己的話,“你就確定,賢王會放過芸娘?”
榮遙的臉動了動。芸娘二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扎進他胸口。
不過,他依然沒有過於慌亂,只靜靜看著林昭道,“昭王殿下——”榮遙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一字一句說得極慢,卻很清晰,“我比你更清楚,賢王是個怎樣的人。”
林昭明白他的意思,他早已料到賢王會滅口,芸娘身上必有他給的保命符。毫無疑問,那保命符和賢王在建州的金礦私兵有關。
“你倒是準備充分。”林昭看著他,語氣不鹹不淡。
榮遙沒有否認。他靠坐在床上,看著從高處窗戶透下來的光,聽著外面依然在嘩啦嘩啦下的雨聲,這雨聲似乎永遠都不會停一樣。
林昭見此,想到林霄提及的芸娘,直接道,“你準備得這麼充分,可否想過芸娘或許並不願意呢?”
“什麼意思?”榮遙終於收回了目光,渾濁的眼睛死死看向眼前的林昭,“昭王殿下,你是什麼意思?”話雖如此,他卻已經料到了某個可能,手指死死地抓著床沿,看向林昭後面。
林昭也沒有讓他多等,扭頭看了林霄一眼。
很快,林霄便走了出去,將一個蒙著臉只露出眼睛的老婦人帶了進來。老婦人一走進石屋,便掀開了自己頭上的蓋布,露出了本來面目,正是曾經的建州刺史夫人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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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芸“
章95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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