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心猛地一沉。
“你把金礦兵器私兵一事,全透露給了陛下?”
榮遙沒有否認。
“對啊,很好的一步棋,不是嗎?”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陛下知曉建州私兵一事,必會派更多的人來查。此時,只要有一點點風吹草動,賢王就會暴露。再加上芸娘手中的那些東西,賢王絕不敢輕舉妄動。”
他喘了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更有意思的是,如此一來,暗中想要摘桃子的殿下你,也休想真的輕鬆得到那些東西。甚至,殿下的野心,反而會成為一劑致命的毒藥。昭王殿下,就算你得天所鍾又如何?
你在選擇摘桃子的時候就應該清楚,這樣的桃子可不是好摘的。這可是我榮遙拿命換來的東西,豈能輕易讓人得去?誰能甘心?”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若非為了芸孃的願望,我是絕不可能,將此事說出來的。”
林昭的臉色很是難看,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結果。她本以為,祈雨成功、民心歸附,建州就是囊中之物。可榮遙這一手,直接將她的棋盤掀了。
對於一個帝王而言,哪怕她是他的女兒,已經有資格爭位;而他在天幕的預言裡,也不過才六年左右的壽命了。但只要他還是一天的帝王,就不會允許有人從他手中搶奪權力。
他可以給你,但你絕不可以搶!
若武德帝真的已經知曉建州藏有私兵金礦等,那麼此刻作為一力主張前來建州賑災的她,怕是已經在武德帝心中,落下了一個意圖謀逆的罪名。
就算當下還達不到謀逆的程度,武德帝怕也是會懷疑,她是不是早已知曉這些東西,這才特意想去建州。待她再次上書,想留在建州安撫災民,卻隻字不提金礦私兵一事時,謀逆的罪名也會自動冠在她的頭上。
武德帝不需要真正讓人審判她,宣判她的罪名,他只需要懷疑就夠了。
一旦他起了疑心,她前面做的一切事情,從建州前往北疆,千里迢迢拐個彎,這才跑去南越。甚至,南越聯姻談判,特意談來的八十艘糧食;以及她那封特意提及建州旱災的信,都會成為她的罪證。
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巧合是蹊蹺。三個巧合——就是預謀。
更何況,她確實有預謀。
林昭幾乎可以想見,此時武德帝會怎麼想她。
“這逆女,怕是早就知道建州有金礦,才千方百計要去南越,繞那麼大一個彎,為的就是名正言順路過建州,把她的人安插進去。”
“她明知建州大旱,卻不急著上報,非要等災情鬧大了才來救火,為的就是藉機掌控建州。”
“她祈雨成功,收攏民心,下一步是不是就該在建州養兵了?”
“南越那八十艘糧船,到底是用來賑災的,還是用來養她的私兵的?”
越想,林昭的心越往下沉。
她當然可以解釋。說她去北疆是為了殺宇文墨,去南越是為了和親,來建州是因為旱災——每件事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問題是,武德帝不會聽她解釋。
帝王的疑心一旦種下,就像野草,怎麼拔都拔不乾淨。
它不會一下子要她命。但會一直在那裡,慢慢化膿,慢慢潰爛。等到武德帝覺得她威脅夠大的時候,這根刺就會變成一把刀,從背後捅過來。
林昭攥緊了袖中的手,她突然明白,上一次她見榮遙時,他為何那般無所謂的態度,恐怕在他眼裡,她的下場已經定好了。一個註定會被帝王厭棄的王爵,還是一個女子,註定不會有好下場,又有何好在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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