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那話裡絲毫不掩飾的爪子以及手伸得太長之類的話語,太子林瑚差點沒有控制住自己臉上的表情,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他很清楚,自己前段時間讓劉常做的小動作,怕是已經暴露了。父親這是敲打他呢。
父親連解釋都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就直接派人來敲打他了。何其可悲!偏偏他還不得不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等著張永將話全部說完。
只是,林瑚沒想到,武德帝會說出那樣一句話。
“張常侍,你說父親說了什麼?”
他不敢置信地問了一句。
張永垂著眼,彷彿沒有看見太子那一瞬間的失態,只將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嘶啞著聲音重複了一遍,“太子殿下,陛下著奴告知殿下,皇后殿下需要靜養。陛下不希望有任何事打擾到皇后殿下。”
林瑚袖中的手猛地攥緊。
父親這是知道了嗎,知道了他和舅舅的小動作?知道他暗中推波助瀾,想利用林璋不敬阿孃這件事,給他冠上一個不孝的罪名,然後藉此機會趁機讓父親將阿孃放出來?
怎麼回事?父親怎麼會知道?莫非自己身邊有父親的暗子?
還是說,林瑚想起剛剛乾安殿門口的林昭,想起她最後無意之間提及宋皇后的那句話。剛剛遠遠的聽到那句話時,林瑚並沒有多想,甚至只覺得快意。
林璋也有今天!
他一眼就看出了林璋和武貴妃玩的把戲,到底只是個會取悅男人的女人,和一個只會靠女人的廢物,用孝道等各種方式拿捏人的遊戲,倒是玩的溜溜的。
殊不知,規則都是上位者制定的。上位者會遵守,不過是做給下面人看罷了!一旦涉及到他的核心利益,那些東西全都是一張廢紙。
可現在,再次回憶當時的場景,林瑚卻有一種細思恐極的感覺。
林昭最後提及阿孃,真的只是為了給林璋難堪嗎?有沒有可能,她另有目的呢?譬如,如果林昭早就知道他和舅父的計劃,故意點破這件事提醒林璋去補救?
如果是,那一切就說得通了。林昭故意提及這件事,就是為了一箭雙鵰,既當眾羞辱了林璋,又破壞了他的計劃。
越想越有可能,越想林瑚便越發臉色難看。這不僅意味著,父親知曉了他的計劃,就連林昭這個才剛回洛京沒多久的妹妹都知曉了他的打算。
那這洛京還有誰不知曉他的打算的呢?
可惜,眼下不是細想的時候,他必須先把眼前的張永應付過去。想到這裡,林瑚深吸一口氣,再次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憨厚的笑容。
“張常侍辛苦了,父親的意思,孤知道了。”他的聲音溫和,聽不出任何異常,“請轉告父親,孤只是擔憂父親的身體,這才有所冒犯。不該做的事,孤絕不會做。”
張永垂著眼,躬了躬身:“老奴一定把話帶到。”
說罷,他倒退幾步,轉身離開了端本殿。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外面的廊道里。
張永一走,端本殿內中央上首的案几,就被林瑚一腳狠狠踹翻。他臉上憨厚的笑容像水紋一樣瞬間消失不見了,露出底下鐵青的底色。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架子上新放上的周代銅樽立時滾落在地,和破碎的茶盞混雜在一起,沾上了茶水。
“父親…父親!”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你到底要把孤逼到什麼地步?要把阿孃逼到什麼地步?”
靜養。說得真好聽。阿孃分明是被囚禁,父親卻用“靜養”二字輕飄飄地蓋過,連他這個兒子都不能去見。如今他不過是想借著林璋不敬嫡母的事,將事情鬧大,想要逼父親將阿孃放出來,父親就派人來敲打他,警告他“手不要伸得太長”。
他哪裡伸得長?他不過是想要自己的母親出來而已。
這也有錯?
此刻的林瑚早已忘記了,武德帝警告他手不要伸得太長,是在敲打他,不要再做小動作探聽天子的訊息。心中的憤怒讓他失智,只想怨怪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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