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眼看著天子這般恩寵昭王,他自然萬分心急,想要阻止。
然而,他這邊才剛準備站起來,便聽到上首的天子再次慢悠悠的補充道,“鎮國昭王的儀仗、俸祿,皆按太子之例減半成。昭王府的修繕由少府負責,限一月之內完工。”
聽到這句話,馬興直接跌坐回了座位上。那可是太子之例,是儲君,陛下真的是一點都不顧及太子和榮王殿下了嘛?
待他想要再次站起來時,另一邊,昭王已經起身謝恩了。對武德帝的賞賜,林昭沒有說一句拒絕的話,甚至連演一下謙虛的意思都沒有,直接道,
“兒,多謝父親厚愛!”
彷彿,她就該受此嘉獎一樣。
而在林昭看來,這的確也是她當得的。武德帝既要把她推上了風口浪尖,這不過是他給的甜頭而已。這甜頭甚至還沾著毒,既如此,她為何要推卻。
榮王林璋再也忍不了了,他直接站起來,對著武德帝道,“父親,林昭雖有功績,但加封‘鎮國’之號,位列諸王之上,是不是太過了。況且,她不過是一個女子而已,如何能夠參議朝政?本朝壓根就沒有這樣的先例!”
武德帝看到這個兒子就心累,這一年來他也不是沒想過培養一下這個不中用的兒子。可廢物就是廢物,他給了這個兒子那麼多發揮的空間,讓他培植勢力,證明自己。
結果,這個兒子倒是好,藉著他的偏愛,收攏了一堆趨炎附勢的官僚,就差直接賣官鬻爵了,還被手下的人矇蔽雙眼,聽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甚至對此還洋洋得意。
他懷疑,如果真的傳位給榮王,怕是都等不到天兆預言的四年,雍國就得亡國。越想越沒好氣,瞥了林璋一眼,武德帝直接道,
“沒有先例,就從她開始。”
話直接被堵在喉嚨裡,榮王林璋心中愈發惶恐了起來。自從解禁之後,他已經好久沒被武德帝呵斥過了,乍然又遭父親這般對待。他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直接變成了一根被人釘在原地的木樁。
太子看著榮王這憋屈的一幕,本該高興的。但此刻,他卻一點高興的心情都沒有。
加封“鎮國”,參議朝政,武德帝對林昭的每一條嘉獎,都幾乎在明晃晃的踩在他頭上,簡直就差直接告訴眾人,他要林昭當太子了。太子能高興才有鬼呢。
可林璋反對的前例在前,太子也不好立刻站起來反對這件事,只能暗中看向舅父。
宋軼自然也想阻止這件事,但他更清楚,光反對而不找出一個足夠強大的理由,天子是不可能收回自己的話的。一味的強硬阻止,只會惹怒天子。
況且,宋皇后讓他勿動,宋軼不知道宋皇后為何傳這樣一個訊息給自己,但他還是決定先等等看。
所以,宋軼並沒有動作,只對著太子暗中搖了搖頭。
榮王林璋的那些人,倒是一個個躍躍欲試,想阻止這件事。可惜,武德帝壓根沒打算給他們更多反駁的機會。說出了自己的決定之後,便放下酒杯,直接來了一句,
“朕乏了,散宴罷!”
隨即站起身,大步離開了麒麟殿。只餘一群神情驚愕的臣子,和臉色難看至極的太子和榮王等人。
林昭看了一眼當下的麒麟殿。
殿內燭火依然煌煌,富麗堂皇。可惜,此刻在殿內的所有官僚權貴都已沒有了享用這份富麗的心思,他們大部分都沒有從皇帝這般突如其來的離開中反應過來,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就像被邪修抽去了魂魄。
對面的太子低著頭,看不清神情。榮王依然站在那裡,像個木樁子,手中那把白玉扇也掉在了案几上,砸倒了酒杯,扇面上的“汝當勉之”四個字,浸在酒液裡。林璋卻毫無所覺,就跟看不見一樣。
不過是這點風波,就這模樣了,難怪武德帝一直催她回來。
林昭搖了搖頭,直接端起身邊的酒杯,一口飲盡,隨即也不管什麼規矩禮儀了,站起身,第二個離開了麒麟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