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這時,太子又開口了。他彎腰一把揪住小內侍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起來,幾乎是將人懸在半空,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問:
“再給你一個機會,告訴孤,孤和昭王,誰更厲害?”
小內侍被勒得幾乎喘不上氣,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看著太子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一副要勒死自己的模樣,想到剛剛太子對剛剛答案的反應,他咬了咬牙,嘴唇顫抖著說出了另一個答案,“昭——”
“昭——?”
聽到這個字,太子林瑚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驟縮,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般,他死死的揪著眼前小內侍的衣領,眼中怒意洶湧。“昭王,你竟然說昭王。”他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小內侍那張因為呼吸不通暢而發紫的臉,只覺得自己被極大的冒犯了,“連你這樣一個小內侍,都覺得她比孤厲害?連你一個小內侍,都敢看不起孤?”
“不——”小內侍試圖掙扎,他憋著青紫的臉,艱難地吐出一個不字。他想解釋,解釋自己絕不是看不起太子。太子與他而言,就像高天之上的神明,自己不過是腳下的汙泥上隨意長出的雜草,又如何敢看不起太子呢?
可惜,林瑚壓根聽不進去所謂的解釋。
準確而言,他壓根就不會去聽一個小內侍的解釋,不管他想說什麼,在他注意到小內侍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小內侍的死期。
眼看著小內侍被自己勒著脖子,嘴唇已經變紫,甚至瞳孔都開始變大了。太子林瑚方才像甩垃圾一樣,鬆開了手,靜靜地看著小內侍的頭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一動不動。
而此刻,太子早已轉身,一腳踹翻了身旁的銅燈架。
“昭王比孤厲害?竟然敢說昭王比孤厲害!誰給你們的膽子?誰給你們的膽子?”他臉色扭曲看著眼前轟然倒地的燭臺,一遍遍重複著這句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神情扭曲得幾乎不像人形。
眼看著燭臺倒地,燭火濺開,點燃了帳幔的一角,火舌發出滋滋的聲音。殿內的其他內侍宮女嚇得不得了,卻也不得不快速的行動起來,撲上前去撲火。就連家令劉常都顧不得跪了,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跑過去,一邊跑還一邊對著身邊的內侍道,
“快,快去提水!”
可林瑚卻絲毫不在意這番模樣,他像個瘋子一樣,隨意指著一個內侍,惡狠狠問道,“說,誰給他的膽子,敢說昭王比孤厲害!”
那內侍本還在撲火,被這一指,撲火的動作直接停了,再次俯跪在地上,別說說話回答了,連動都不敢動一下,火燒到了自己的衣裳也顧不得了。
不過,林瑚根本不在意他回答不回答,這個內侍不回答,他就指著另一個內侍,另一個內侍不回答,他就指著下一位侍女。就這麼一圈指了下來,基本上殿內所有人都被他指了一遍。眼看著火越燎越大,他這才放過這群人,直接走到了案几後面,坐了下來。
眾人鬆了一口氣,再次撲起火來。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火方才終於被撲滅了。殿內帳幔燒了不少,焦黑的邊緣還在冒著青煙,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不少內侍侍女的袖口都燒焦了一片,手背也燎出了幾個水泡,火辣辣地疼,但他們根本顧不上,撲滅了火之後,便又重新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林瑚坐在殿內上首,看著下首的一片狼藉,滿地碎片,以及旁邊那群瑟瑟發抖的身影,和殿內伏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小內侍,暴怒退去後,只覺得一切都無意義。他發脾氣,砸東西,甚至殺人,動靜不小,以父親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可那又如何呢?明天,太陽照樣升起,父親該怎樣,依然還是怎樣,絲毫不會做任何改變。
哪怕他變本加厲,打殺了內侍侍女一個又一個,珍貴的東西砸了一件又一件。
依然沒有一點改變。
什麼都沒改變。
到了明天,林昭還是那個坐在他對面、與他平起平坐的鎮國昭王。
想到這裡,林瑚便覺內心發冷。他忍不住看向乾安殿的方向,那裡,住著雍國的天子,他的父親,一個一直在打壓他的父親。這一年,更是變本加厲,絲毫不掩飾自己意圖。
那還是父親嗎?不,他已經不是他的父親了,而是他的敵人。太子不蠢,他看得出,武德帝今晚就是在故意抬舉林昭的。父親這在激怒他,等著他犯錯。
想到這裡,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瘋狂已經消退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疲憊和決絕。
“劉常。”
”。在奴“:聲應忙連常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