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軼忍不住回想,隨即,終於回想了起來。是因為宮中傳來訊息,天子感染了嚴重的風寒,無法進行騎射。再加上,這只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狀況而已。所以,他也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怪他從不往這個方向想,畢竟,按照天兆預言,天子至少還要五年壽命。誰能想到,天子的身體這麼快就出問題了呢?
可如果天子不是風寒,是真生了其他病,沒法騎射了呢?
想到這個可能,宋軼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隨即又想到如果天子出事,那太子豈不是……立馬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但他很快就想到自己此刻在哪裡,又深吸一口氣,又強行將心底那股激動壓制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聲音還是帶著些許顫抖。
看向眼前的內侍趙洪,他壓低聲音嚴肅問道,“皇后殿下被囚禁那日,你可曾聽見什麼?看見什麼?一個字都不許漏。”
趙洪不明所以,但聽到宋軼的問話,還是努力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那日……陛下好像…好像是午時未到去的未央殿。陛下去的時候,心情似乎還不錯,奴遠遠的瞧了一眼,皇后殿下迎出來,陛下甚至都沒讓殿下行禮,就直接拉著殿下回了殿內。”
說到這裡,趙洪停了下來。
宋軼忍不住催促,“後來呢?”
“後來——”小內侍趙洪嚥了咽口水,結結巴巴繼續道,“後來,陛下就突然怒氣衝衝走了出來,然後沒多久,就下令讓羽林衛圍住整個未央殿,對外放出訊息,皇后殿下生病,需要靜養,不許任何人進出探望。不過——”
“不過什麼?”宋軼再問。
“不過,我趁著混亂進去的時候,發現皇后殿下臉色很……很蒼白,那感覺…那感覺像…”小內侍又停了下來,彷佛在斟酌自己的詞彙。
宋軼沒有再催,隻眼睛死死的盯著小內侍,等著他的話。
小內侍頓了一會兒,這才彷彿找到了詞彙一般,繼續道,“像是見到了什麼駭人的東西一般,滿臉都是驚恐。將紙條遞給奴的時候,殿下的手都還是抖的。”
宋軼聽完之後,久久沒有說話。
他站在陰影裡,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見夜風吹過宮道,捲起他袍角的一角,獵獵作響,像極了某種不安的預兆。
趙洪不清楚宋軼在想什麼,只能跪在地上等著。等了好一會兒,方才聽到尚書令宋軼彷彿喃喃自語又彷彿詢問般道,“你說,皇后殿下滿臉驚恐,就好像看到駭人的東西一般?”
趙洪點了點頭,“是的,大人,不止殿下,殿下身旁的姑姑,也是同樣如此。”
宋軼又不說話了。
自己妹妹是個什麼樣的人,他一清二楚。若非不是個男兒,自己這個家主之位,怕是都不一定做的上。父親在世時,就時常對此扼腕嘆息。他很難想象,到底什麼東西,能夠讓自己的妹妹宋皇后堂堂一國之後滿臉驚恐。
畢竟,那可是宋皇后啊,嫁給了武德帝近三十年的宋皇后。即便是天子要殺她,按道理,她也不可能出現那樣的神情。能讓她驚恐成那樣,除非,這件事著實駭人聽聞,甚至深度牽扯到宋家和太子。
譬如,天子身體的問題很嚴峻,甚至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一旦這個訊息傳出來,整個西雍都會地動山搖。北周的曾經,就是西雍的未來。甚至,想到北周帝的莫名身死,宋軼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都說北周帝是被北周二王子宇文宣,即如今的北周燕王毒死的。但只要稍微不蠢的人,看到如今北周的現狀就能看出,北周帝的死亡,絕對與那燕王無關。反而如今的北周新帝,嫌疑最大。畢竟,北周帝一死,他才是最大得利者。
莫非,因為這個原因,天子也懷疑上了太子。
要知道,雖然這些年來天子從未遮掩他對太子的忌憚,甚至在天兆預言之後,對他們宋王謝三家的打擊更是變本加厲。
可是再變本加厲,也沒有近一年來的瘋狂。這一年來,天子簡直是明目張膽偏幫榮王,哪怕明知道榮王無用,也一如既往,搞得整個朝堂烏煙瘴氣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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