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軼立馬就認出了這塊鸞鳳玉佩,那是他們宋家為宋皇后準備的嫁妝。這塊玉的玉質並不算非常好,畢竟,當時他們宋家還不是最頂尖的世族,前面還壓著崔家,司馬家。天子也還不是天子,只是雍國公庶子,規格上自然會差一點。
不過,宋皇后一直很喜歡這塊玉佩,每每見他都會帶上。
宋軼記得它。
他拿起這塊鸞鳳佩,玉質溫潤,觸手生涼,的確是宋皇后之物。也就是說,眼前的小內侍並沒有說謊,想到這裡,宋軼手攥著玉佩,神色徹底沉了下去,
“說清楚,陛下為何會囚禁皇后?”
趙洪搖了搖頭,“奴不知,殿下並沒有告知奴。奴只知道,五日前,陛下突然駕臨未央殿,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就怒氣衝衝地出來了,還讓羽林衛圍了未央殿,不許殿內的任何人進出,對外便說皇后殿下病了,需要靜養。至於奴——”
趙洪偷偷抬眼覷了一下宋軼陰沉的神色,又飛快垂下,“奴當時正好在未央殿外灑掃,看情況不妙,便趁著羽林衛還未到的時候,偷偷靠近未央殿,想知道怎麼回事。沒想到這一靠近便驚動了皇后殿下,當時時間緊急,殿下根本來不及給奴訴說情況,便給了奴這塊玉佩和一張紙條,讓奴偷偷地遞給大人。”
聽完內侍趙洪的敘述,宋軼沒有說話。
他站在陰影裡,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攥緊。
如果小內侍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天子禁足皇后,不透過朝堂、不告知外戚,甚至連他這個尚書令都被矇在鼓裡。這不是尋常的後宮紛爭,這是天子在刻意隱瞞什麼。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摸了摸衣袖的袖袋,那裡面正躺著一張剛剛小內侍所言,宋皇后讓其遞給他的小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天子有異,宜靜勿動。
剛剛他在宴會上看到的更多的是後面半句話,以為宋皇后知曉關於這場宴會的某些內幕,警告他,天子對太子、對宋家已經愈發忌憚,方才叫他不要亂動。
所以,哪怕天子當著宴會所有人的面冊封昭王為鎮國昭王,甚至破格讓一個女子參議朝政,他也沒有公然反對。
可現在,宋軼拿出那張紙條,藉助遠處宮殿昏黃的燈光,看著上面的字。字還是那行字,宋軼的目光卻停留在了前面半句上—“天子有異!”這四個字上。
宋軼莫名有了別的聯想。也許,那個異,也許不是比喻,而是陳述。
會不會天子真的出了什麼異常?
只是,什麼異常能讓一國之天子突然囚禁皇后?什麼異常能讓天子不惜對外撒謊、對內封鎖,連他這個尚書令都被矇在鼓裡?宋軼的手指在紙條邊緣慢慢摩挲著,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念頭,又被他自己一一否掉。
直到一個最不可能的念頭浮上來。
——天子身體可能出問題了!
他猛然想起,這一年朝堂也不是沒有任何異常徵兆的。譬如,天子的記憶似乎下滑了不少,偶爾甚至會在朝會上失神,然後轉眼便忘記了自己已經處理過的事務;
當時,他以為天子對前面的處理不滿意,故意為之,如今看來怕是不盡然。
還有,天子批閱奏摺的速度,似乎也慢了許多。以前,天子基本上是當日事當日畢,很少拖延到第二天的。
可如今,許多摺子積壓在天子案頭,要拖好幾日才能發還。不過,考慮到那些拖延的摺子,基本都是請安之類的摺子,他當時也沒在意,只以為天子厭倦了而已。
還有,天子召集他們幾個重臣商量事的頻率也少了許多。以前,基本他們幾天就要去天子的側殿一趟,可如今他已經有近一個月沒有收到天子的召喚了。
只當時他以為,天子是故意晾著他而已,也沒有多想。
還要突然備受天子寵幸的中常侍曹瑞,以及莫名其妙被冷落的太醫令周齡……
以前沒往這個方向想,只覺得一切正常:可現在仔細一思量,卻發現處處都是問題。
他忍不住又想起另一件奇怪的事情,今年春日,天子並沒有舉辦狩獵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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