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異啊,身體有異,不也是一種有異嘛?林瑚忍不住想,有沒有可能父親的病已經很嚴重了,只是他們所有人都被矇蔽,方才一無所知呢?
若真如此——
若真如此——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紙條,眼中突然迸射出一抹亮光。那不是恐懼的光,而是一種絕處逢生的、近乎貪婪的光。
“舅父!”他猛地攥住宋軼的袖子,眼中光亮閃爍,“若父親真的身體出了大問題,那——”
他沒有說下去,但宋軼懂。若天子病重,儲君就是天然的繼位者。無需兵變,無需謀逆,只需等待,他們就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自己剛剛猜到這件事的某一瞬間,又何嘗不是這個想法的呢。可是,那是武德帝啊,是天子啊,他若真的有心讓太子繼位,今晚又怎麼會如此捧著昭王呢?
太子卻似乎總心存幻想,覺得天子不會真的那般對他。
雖然不忍,當宋軼還是選擇了戳破了這個幻想,“殿下!”他低沉著聲音,看了一眼眼前的林瑚,“若天子真的有意殿下繼位,你覺得他會讓昭王與殿下幾乎平起平坐嘛?更別說,天子還當著滿朝文武,加封她為鎮國昭王,破格讓她以女子之身參議朝政。”
“殿下,你該清醒了!”
太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宋軼沒有停,他知道這些話刺耳,但必須說:“殿下,天子病重,對你而言,不是機遇,怕是催命符。臣瞭解天子,若不出意外,陛下是不可能讓殿下順利登基的。”
林瑚的手慢慢鬆開,袖中的拳頭攥緊,指節泛白。
“舅父的意思是,父親要把孤廢了?”他的聲音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宋軼沉默不言。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瑚自然懂。
他怔怔地看了宋軼一眼,隨即笑了起來,笑得很大聲,彷彿要將自出生起就沒笑過的笑,一次性全部笑過癮,直到笑得呼吸不暢,方才一個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語般道,“也是,這麼明顯的事情,孤怎麼會不清楚呢,只不過是一直不想承認這一點罷了。”
宋軼並沒有說話,就這麼坐在那裡,看著太子發洩。
直到太子安靜下來,方才繼續道,“殿下,當務之急不是糾結這件事,而是查清楚天子身體是否真的有恙。而且——”他看著太子,“我懷疑,昭王殿下也對此事有所察覺。”
這是他剛剛在來端本殿的路上,想到的。
林瑚抬起頭,“這怎麼可能,林昭才剛剛回京而已。”
“殿下忘了嘛?剛剛在宴會上,陛下問昭王要什麼賞賜的時候,昭王直接說的賞賜,便是心憂陛下,希望常伴陛下左右。當時,臣等都以為,這是昭王想要接觸朝政說的藉口而已。可殿下細細思量一下,此前昭王可從未說過心憂陛下的字眼。
而且,以昭王如今的功績,他如果想要接觸朝政,完全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而不必浪費這樣一個如此大的帝王承諾。事實也證明,陛下早就準備好了對昭王的封賞,裡面就有參議朝政這一項。”
“所以,舅父懷疑林昭早就知曉父親身體出問題了?”
宋軼點頭,“昭王選擇回來的時機太巧了!要知道,昭王這一年多來雖然一直在建州,但她身邊那個叫錢瑋的幕僚,可一直在洛京替她打探訊息。
而且,崔家那個崔漱玉,也早已是昭王的人。崔家是前朝天子外家,難保在宮中沒有留下什麼人手。”雖然大雍正宮裡面的宮人,早就不知道清理了多少波,但在宋軼看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
太子沒有說話,但心裡已經認可了宋軼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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