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和林琮一塊進殿,不過是兩人恰巧遇見而已。遇見之後說得話,也不過是寒暄之言,外加一點點陰陽怪氣的排擠。畢竟,誰叫這個弟弟是太子那邊的呢。
跨入殿內之後,他的目光便立馬注意到右首那張空著的席位,嘴角幾不可見的沉了下去。不用說,他也猜到了這個位置是為誰準備的。
不過,想到自己的計劃,他的嘴角立馬又飛揚了起來,恢復了自己優雅貴公子的模樣,甚至還好心情的和武勳、韓晶等人打了打招呼,向幾位主動站起來的官員微微頷了頷首,又朝安王和懿德長公主兩位長輩拱了拱手,便直接入了自己的座位。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兩聲通傳,幾乎同時響起。
“太子殿下到——”
“鎮國昭王殿下到——”
殿內因為四皇子和榮王的到來,剛掀起的漣漪立馬消失了,眾人的目光立時又投向殿外,就連林璋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起眼。
誰也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會在同一刻出現。
林昭也沒想到,自己會和太子遇見。她在明德殿洗漱之後,又休息了近半個時辰。內侍這邊一通知她入席,林昭就馬不停蹄地來到了麒麟殿,並沒有耽擱時間。按道理而言,她是不可能和太子碰上的。
偏偏,兩人就這樣碰在了一起。
看著依然一臉憨厚笑容,同樣換下了冠冕,只著一身玄色禮服的太子林瑚,他步伐從容,不緊不慢的朝著自己走來,林昭便知曉,這一切怕就是眼前人的安排。至於為何這樣做,林昭抬眸看著站在比自己高兩階,以至於她只能仰望的太子,心中瞭然。
太子這是企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不得不仰望他,宣示自己的地位呢!
“二妹妹也到了。”太子林瑚立在臺階上,俯視著林昭,首先開口,語氣溫和道,“真巧。”彷彿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嘴角笑意敦厚,像極了一個好兄長見到妹妹時應有的模樣。
“的確挺巧的。”林昭收斂自己臉上的表情,朝著太子行了一個揖禮,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昭也沒想到,兄長會出來的那麼早。”
聽出了林昭話語裡面的刺,林瑚卻絲毫沒有不悅之感,反而心中更加暢快了。他俯首看著眼前的人,自林昭回京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自己的二妹妹。
自她回京之後,一切便失了控。
父皇讓她坐在自己對面,那張與儲君並列的席位,那大朝會上自己對面的站位,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根根刺般紮在他眼底。今日父親竟然還讓她穿著跟他的儲君禮服幾乎沒有什麼不同的冠冕出現在百官前面,更是不斷挑戰著他的神經。
此刻,一切終於回到了正軌。
他站在臺階之上,她立在階下,這才應該是兩人該有的位置。
不,這樣還不夠,終有一天,他會讓林昭,林璋以及所有意圖染指他位置的人,都跪伏在他的面前,再不敢抬頭看他。
想到這裡,林瑚嘴角的笑意愈發溫和,“說來,這還是二妹妹第一次參加父親的聖壽呢,就是不知道,二妹妹準備了什麼賀禮?”林璋都能知曉的訊息,林瑚自然也知道,如此絕佳的嘲諷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不過,他並沒有明著嘲諷,只像個絕佳好兄長一般的叮囑道,“父親可是天子,二妹妹可不能像那鄉野之人一樣,隨手獻個瓜兒果兒充數,會惹人笑柄的。當然——”,說到這裡,他似感慨一般頓了頓,方繼續假模假式道,“二妹妹如果手頭實在拮据,孤的東宮裡面還有一些珍品,二妹妹如果不嫌棄,倒是可以解一解二妹妹的困局。”
說是要拿自己的東西幫林昭,太子卻沒有讓人去拿的意思,只含笑看著她。
林昭沒有意外自己為武德帝準備的賀禮被人知曉,畢竟,她也沒有藏著掖著。對於太子林瑚明著幫忙實則嘲諷的行為,也沒有任何反應。畢竟,這裡是麒麟殿,不管是作為親王還是作為妹妹,公然和太子起衝突,都是不理智的。
所以,她只緩步上前幾步,踏上那兩階臺階。如此一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立馬從方才的一高一低,變成了平齊。隨即,方才道,“多謝兄長好意,妹妹心領了。時間不早了,兄長請吧!”
林瑚從林昭開始抬腳時,臉上的笑容就沉了下來。待她走到自己面前,與自己平齊時,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偏偏,他還不能生氣。
因為,林昭這個動作做得太自然了,如此僭越的行為,硬生生讓她變成了好似尋常一般,尋常到像是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沒有刻意,沒有挑釁,就好像她本就該站在這裡。
如果揪著這件事,倒顯得他這個太子不夠大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