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正如林昭所說的,時間也不早了,再耽擱下去,父親都要來了。
想到這裡,林瑚壓下心中的憤懣,臉上再次堆起了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道,“二妹妹說的是,既如此,孤就先走一步了。”
說罷,大步跨過麒麟殿門檻,也不管那些紛紛站起來行禮的官員,徑直朝著左邊首位走去。只經過安王和懿德長公主的位置時,頷首點了點頭。
林昭靜靜的跟在太子後面,隨後,便在右手首位坐了下來,與太子遙遙相對。太子的笑容溫和依舊,林昭的神情平靜如常,兩人對視了一眼。但很快,便同時移開目光。
此後,麒麟殿更加安靜起來。
就連服侍的內侍和宮女們,都屏氣凝神,生怕驚擾什麼;原本還在飲茶的官員們,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等。殿內明明富麗輝煌,卻幾不聞人聲,只能聽到些許燭火爆裂的輕響。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無的停在殿門口,等著最後那個人踏進來。
——這場宴會的主角,武德帝。
第309章
而此刻,被所有人期盼的武德帝,卻還在長樂殿裡面,他的面前是一個林昭很熟悉的人,那個據說被冷落的太醫署太醫令周齡。
當然,如果可以,此刻的周齡怕是寧願自己繼續被冷落,也不願意被天子想起來。可偏偏,作為太醫令,曾經武德帝最信任的醫工,他壓根沒有選擇的餘地。
只能一邊看著天子那不受控制顫抖的手,一邊戰戰兢兢的搭著天子的脈象,竭力穩住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然而,隨著脈象逐漸明朗,他那點勉強撐起的鎮定,很快便煙消雲散了。。
這個脈象,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幾乎剛搭上去就識別出來。
因為,陛下剛登基那幾年,他雖然還只是太醫署一個普通的醫工,但當時的太醫令恰好就是他的師傅,他幾乎每日都會跟著師傅去給高祖請脈,摸到的便是這樣的緩遲之脈。沒幾年,高祖便忘記了世間的一切,臥榻不起,崩了。
如今,天子的脈象,雖然沒有太上皇那時的嚴峻,卻已經初具徵兆。最重要的是,周齡看著天子那不受控制顫抖的左手,這也是他評判天子得了和太上皇一樣疾病的證據。
“如何?”武德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高,卻帶著絕對的威壓。
周齡本就驚懼得很,聽到這個聲音,幾乎想也沒想便倏地收回手,雙膝一彎,跪伏在地,他張了張嘴,卻只喃喃出兩個字,“陛下——”
“無妨,朕讓你說,你便說。”武德帝靠在椅背上,語調出奇的平穩。
可越是如此,周齡越是驚恐。
他跪伏在地上,第一次有一種人頭可能不保的感覺,額頭的冷汗直接順著臉頰淌進衣領裡面。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不答。沉默了片刻,最終他咬了咬牙,戰戰兢兢道,“陛——陛下——脈沉細弱,緩而澀,恐為風痺之症。”
“風痺,像高祖一樣?”武德帝直接道,聲音依然平靜。畢竟,已經近一年的時間,足以讓他接受這個現實。
周齡立馬意識到了一個事實,天子知道自己生的是什麼病。回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被天子冷落,和當初他從建州回來之後,天子讓他上交的正陽先生畫像,他感覺自己好像知曉了什麼致命的真相。他連忙掐斷思緒,平緩下心中的恐懼,點了點頭,
“是的,陛下!”
武德帝看著自己那隻仍在微微顫抖的手,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已久的問題,“那你覺得,朕還能活多久呢?”
周齡心中一驚,本來抬起的額頭瞬間再次磕在金磚上,什麼都不敢說,只能高喊道,“陛下必會千秋萬歲的。”
“朕不要聽廢話!”武德帝扭過頭,目光如刀的盯著周齡,“朕知道,你以前見識過高祖的病,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研究這個奇怪的病症,朕要你說實話。”
周齡渾身一僵,他沒想到,天子連這個都知道。
也是,天子如果想查,這天下有什麼能瞞得過他?自從當初看到高祖因為那奇怪的痺症,漸漸臥床不起直至死亡之後,周齡當時的確對這個莫名病症起了興趣,還在民間蒐集到了不少案例,並對此有了一點粗淺的瞭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