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也僅此而已。
迄今為止,他也沒有弄明白這病到底是怎麼回事,更遑論治療了。他只觀察到一件事:這病的程序因人而異,有人短則三年就死了,有人卻能活到七八年。不過,他們呈現的症狀都驚人相似,手抖,健忘,然後忘卻世間一切,最終癱瘓而死。
想到這裡,他用眼光暗中看了一眼天子顫抖的手,更覺得前途晦暗了。偏偏,天子竟然問他自己還能活多久,這讓他如何回答。
額頭的冷汗已經淌進了眼睛,他卻連擦都不敢擦,也沒心思擦了,眼看著天子的怒氣越發沉了起來,周齡只得拼一把道,“陛——陛下,臣——臣不敢妄言!”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只能繼續說下去,“臣觀察了不少病人,存活的年齡有多有少,短則三年,長則七八年都有,而且——”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此類病症,多與年邁體衰、氣血虧虛有關。若用藥調理,佐以針灸,或可——或可延長壽命。”
“這麼說,朕最起碼還要五六年可活?”武德帝靜靜的問道。
周齡伏在地上,不敢接這句話。
武德帝也沒想要他接這句話,他將那顫抖的手伸了出來,看著那隻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不斷的抖動,說出了自己叫周齡過來的最終目的,“聽說,你特意發明了一類針灸之術,用以緩解這類病症的手抖症狀?”
周齡如蒙大赦,立馬點了點頭,“是的,陛下。”
“既如此,就幫朕緩解一下吧!”說罷,武德帝將顫抖的手,又往外伸了伸。
“是!”周齡不敢怠慢,快速的站起來,從自己的醫箱裡面拿出銀針。
針灸是一件極費神且需要耐心的事情,銀針極細,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周齡將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小心地托起天子的左手,尋找起穴位來。沒尋找到一個穴位,便插入一根銀針。這些銀針有粗有細,有淺有深。
沒多久,武德帝的手上,便扎滿了銀針。
然後,神奇的事情出現了。
隨著銀針一根根刺入,天子那本來不受控制顫抖的手,竟然緩了下來。就像那原本手上還有一股意識在掙扎,猛然之間消失了,那隻手再次重回主人的掌控之中。
武德帝慢慢握了握拳,又鬆開,再握緊。這一次,再沒像剛剛一樣,手不受控制了,反而像一個調皮的孩子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變得跟從前一樣聽話。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來。以往,他都是等著那顫抖過去的,這是第一次叫太醫干預。
他沒想到,自己的太醫署,倒是出了一個人才。
看著周齡,武德帝難得誇讚道,“你很不錯,看來朕沒有找錯人。”
周齡已經再次伏在地上,沒有說話,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樣的針灸雖然能夠緩解症狀,卻也僅此而已,根本治不了天子的痺症。
但武德帝並不這樣想,在他看來,周齡既然能夠緩解他的症狀,未必不能根治這個病。此人還是自己的心腹醫工,比正陽先生更值得他信任。
想到這裡,武德帝甚至和顏悅色起來,
“周齡。”
“臣在。”
“從今日起,你無需做其他事情,除了幫朕緩解症狀之外,只需每日研究此病症。“說到這裡,武德帝聲音沉了沉,”朕希望,你能研究出此類病症的治療之法,明白嗎?”
周齡心中一凜,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
好訊息是,自己的命暫時是保住了;但壞訊息是,天子的病也被綁在了自己身上,一旦天子病重,自己很可能是第一個受牽連的人。
但此刻,他壓根沒有其他路可走了,只能快速點了點頭,心中苦澀的回覆道,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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