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後來,她變成了宋家和雍國公的聯姻品,嫁給如今的武德帝林洋。慢慢的,她才恍惚地反應過來,宋軼之所以不再焦灼不甘,並不是因為心中認輸了,而是因為他知曉了一件事,她就算再聰明又如何,最多也不過是為婚姻增添一下光彩而已。宋家終究是他的,自始至終都不會變。而她的聰明帶給宋家的利益,最終也是他的。
她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這個時代女性就是這樣的命運,她已經算是好的了,最起碼在宋家衣食無憂。及至後來嫁人,也是步步高昇,最後甚至成為了皇后。
這世間,還有比自己權力更大的女性嗎?即便是宋軼,也需要在她面前低頭。
所以,她認命了!她的兒子還要依靠宋家,他們是利益共同體。
只是,曾幾何時,她偶爾還是會想起三十年前那個少女,那個曾經洋洋得意於自己的聰明,甚至自比男子,心中抱有熊熊野心的女子,那個名叫宋璇的女子。
所以,此刻,她看林昭,就像看一個更年輕、更幸運、更敢出手的自己。
她忍不住想,如果林昭當初並沒有和林明珠調換,她還會成長為此刻的她嗎?會不會也和明康公主一樣,成為這個世間最標準的女子模樣。如果這樣的話,天兆是否不會出現?
但很快,這縷思緒就被她壓下了,她是宋皇后,是太子的母親,是宋家的女兒。無論她心裡在想什麼,此刻,她坐在這裡的身份只有一個,與林昭利益關係相反的人。
她們不是同盟,而是敵人。
想到這裡,她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收回目光。
另一邊的武貴妃卻不這樣想,從落座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幾乎沒有離開過林昭。與宋皇后那複雜難言的審視不同,武貴妃的眼神直白得多,那是明晃晃的厭惡和算計。她看著林昭坐在那裡,做得比她的兒子還靠前,神情淡然的模樣,心中便愈發憤懣。
這逆女,憑什麼?
不過,想到自己和林璋之間的計劃,武貴妃又將心中的憤懣壓了下去。她端起酒杯,用袖口掩住嘴角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目光在林昭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便看向武德帝,眸似含情的嬌笑道,“陛下,妾敬你一杯。”
武德帝瞥了她一眼,給面子的舉起了酒杯。
見此,其他人也立馬開始對著天子敬起酒來,各種好聽祝禱的話隨口而出。就像臨死的人最喜歡別人跟他說長命百歲一樣,此前,武德帝並不覺得這些話如何,甚至覺得不過是一堆廢話,但此刻,擔憂著自己活不久的武德帝,卻覺得這話有點動聽起來。
緊繃的臉龐,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哪怕對面為他祝酒的是他不喜歡的官員,他也能誇讚一聲,興致好時,甚至會一口飲盡。見此,底下的百官們更活躍了,開始各種咬文嚼字引經據典,一個個就像求偶的雄孔雀一樣,絲毫沒有身為朝堂大員的矜持。
文官們還稍微注意一點形象,武官更不講究,他們沒法在文字上標新立異,就算真的找人搞出那些典故,估摸著也只會讓文官們笑話,所以只能以自己豪邁的性格取勝。有些武將看似是祝酒,實則是在灌酒,給皇帝敬一杯酒,說不出什麼,就給自己猛灌一壺酒。爭取以這樣的姿勢,讓天子看到自己的誠意。
幾乎沒多久,整個宴會就達到了高潮,絲竹之聲與笑談聲喧闐一片,直衝殿頂,文武百官面上皆染了酡紅,個個都有點醉醺醺的樣子。
氣氛都襯托到這裡了,接下來自然是該上重頭戲的時候了。
太子林瑚首先起身,他整了整衣袍,隨即從席位上站了起來,躬身對著武德帝道,“父親,兒愚鈍,只求父親身體康健。為此,特意蒐羅了幾份禮物,希望父親千秋萬歲,我雍國江山更加穩固。”
說罷,他拍了拍手,幾個早已候在殿外的內侍便抬著三樣禮物走入了大殿。打頭的禮物是一尊青銅鼎,造型古樸,紋飾精美,略顯斑駁的鼎體,昭示著它經歷過不少歲月。
太子林瑚親自上前,指著那鼎道,“父親,這鼎據說是周天子祭天之鼎,鼎內刻有銘文曰‘受命於天,永保社稷’,兒以此鼎獻給父親,願父親千秋萬歲,我大雍國祚永昌。”
說罷,他看向武德帝。
武德帝點了點頭,反應卻很平淡,只道了一句,“不錯!”
太子林瑚明知會如此,心中依然很失望,要知道為了找這些禮物,他可是廢了好一番心思。但好在宋皇后對他的提醒,他聽了進去,很快便又收斂了心情,看向自己準備的第二份禮物,一柄玉如意,通體瑩白,溫潤如水,如意頭雕作雲芝形狀,莖部盤繞著五隻蝙蝠。
“父親,此乃兒準備的第二份禮物,天下太平玉如意,五蝠寓五福,願父皇福壽雙全,天下太平。”
武德帝接過如意,隨手把玩了一下,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