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多少年了,石城的刺史,一直都是他們宋家人,朝野上下皆知的事情。
可這種事情心照不宣,也只能是心照不宣,一旦有人挑開了這層窗戶紙,哪怕是天子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此刻也必須表態了,否則就是縱容宋家割據。更別說,在眼下天子有意廢太子的時刻,天子怕是壓根不會偏向他們宋家。當初那場交易已經過了這麼久,他們難道還能再拿出來說嗎?就算說了,也會被人說貪心不足。
這御史如此行為,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授意為之。
因為這件事,宋家忙得焦頭爛額,就連太子都受到了影響。據王直回報,這幾日太子格外焦躁,又打殺了好幾個內侍宮女。今天一早,端本殿當值的一個小內侍只因遞茶時手抖了一下,被太子一腳踹在心口上,當場斷了氣。
但這對林昭而言,絕對是個好訊息,狗咬狗嘛,他們一嘴毛,可不就沒心思盯著她了。
在這期間,林昭還收到了林菀從南越遞來的書信和禮物,書信雖然是以林菀的名義寫的,但林昭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勾厲給她的書信。
因為林菀真正要給她的信,早就透過樂舒的人手遞給她了,裡面還透露了一個訊息,上個月南越王勾厲接見了一個北周人,不知道兩人聊了什麼,自那之後勾厲對她就冷淡了許多,甚至偶爾還會對著她的肚子出神,那眼神讓她非常心驚膽顫。她本是想向西雍這邊遞訊息的,卻很快發現,自己什麼訊息都遞不出去了,直接被半軟禁在了南越王宮。
直到聖壽宴後,出使西雍的人回到南越,她才有了喘一口氣的機會。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沒幾天勾厲就突然又對她和顏悅色起來,甚至還揚言她若生了兒子,便要直接冊封他為王世子。
林昭比對了一下時間,林菀所說的勾厲和顏悅色的時間,剛好是北周那邊燕王反了之後的第三天。也就是說,當時勾厲很可能是收到了北周燕王謀反的訊息。
勾厲和北周的誰勾連,已經一目瞭然,非那北周新帝莫屬了。而且,從林菀給她的私信裡,林昭還得知了一個訊息,當初那勾厲接見的北周人,正好是北周拓跋氏。那拓跋氏離開之後,還帶走了一個人,正是當初宇文墨的護衛陸虎。
四大氏後來遞來的信,也證實了這個訊息。
所以,如今北周人的行動,很有可能跟她當初陷害拓跋氏殺宇文墨一事有關。畢竟,自己有沒有殺宇文墨,拓跋氏自己人不可能不清楚。
至於為何勾厲突然又對林菀和顏悅色起來,無非是覺得,北周新帝那邊勝出的希望不大,如今還不是跟西雍翻臉的時候罷了。
這般想著,林昭打開了手中勾厲的信,信裡面的措辭很客氣,通篇卻都在表達了一個意思,對西雍天子的敬意,對西雍和南越聯姻的珍視,和她林昭促進兩國聯姻的感激,還說上次武德帝聖壽宴因為過於匆忙,忘記了給她送禮物,此次加冠剛好補上,讓她不要在意。
甚至還特意在信裡面寫了幾件林菀懷孕時的趣事,什麼孩子已經出現胎動,太醫說很大可能是男孩之類的,示好的意思非常明顯。
林昭自然沒有在意,甚至還回了幾句客套話回去。總歸表面客套而已,誰不會。到時候形勢一變,還不照樣該背叛背叛,該仇恨的仇恨。
還是冬狩要緊,待她登基的那一天,有的是時間處理這些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應付眼前的人,武德帝派來的中常侍曹瑞。
林昭沒想到,臨近冬狩開啟,武德帝竟然會如此大張旗鼓的宣召她,還特意選在這樣一個非大朝會時期,讓曹瑞帶了一整隊人馬,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林昭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比張永年輕的內侍,武德帝突然提拔的新寵曹瑞曹常侍,據說此人性格張揚,貪財好利,和張永的謹慎做派截然不同。
“你說,父親宣召孤?”
明明,今兒個上午,她還去了一趟文華殿學習。明天她也會一如既往前往乾安殿,向武德帝請安。是什麼要事非要武德帝今兒個宣召她呢,還如此大張旗鼓不加掩飾?還是說,他本就想借這個行為傳遞什麼訊號?
“是的,昭王殿下。”曹瑞點了點頭。
“可知是何事?”說著,林昭順手將腰間掛著的一枚玉佩,遞了過去。
曹瑞臉上堆著笑,卻直接後退了一步,以示不敢接玉佩,“殿下,天子的心思我等奴才如何得知,不過,陛下讓奴請殿下時,心情很不錯,還提及了加冠一事。殿下的冬狩加冠就要到了,怎麼說也是我大雍的頭一回,陛下想必是有些吩咐要當面叮囑殿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