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懸看著眼前的榮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還以為他是不打算見人了,真要退下呢。
下一刻就看到榮王盯著地上那破碎的玉佩,笑容猙獰道,
“讓他進來。”
白懸微微一怔。“殿下——”
榮王卻沒有繼續解釋的打算,他臉上依然維持著猙獰的笑容,人卻已經再次坐回到了椅子上,甚至再次拿起了那枚紅玉獅子,把玩了起來,“去請吧!孤就在書房等著,他不是想見孤嗎?到底是孤的外大父,孤怎麼能夠不滿足一下他的臨終願望呢?”
他倒想知道,武正為什麼還敢來見自己?
說罷,直接揮了揮手,“去吧!”
白懸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臨終願望,難道殿下要對武老大人出手了?
這…這也太突然了吧,白懸並不知道榮遙的事情,只以為林璋是因為武老大人當初的不告而別憤怒,如此便要殺人,心中難免驚駭。他想勸幾句,不過抬頭看了一眼榮王臉上難看的神色,到底什麼都沒有說,匆匆退出了書房。
第319章
林璋等了近一個時辰,他等的人才終於到。
此刻的他,早已用過了晚膳,正讓府裡的樂工在書房給他奏樂,是他最愛的那首樂曲《朝天閣》,講述的是一個文士登臨朝天閣時激昂之情。每每聽到這首曲子,林璋都會代入自己,心中瞬間生出無限喜悅。畢竟,誰不喜歡登上那天之闕呢?而人間,能夠與之相比的,除了天子坐的那個位置,還有什麼?
可今天,樂工才敢奏出一個音符,林璋就心煩氣躁起來,直接讓他們換成了《清夜吟》。與《朝天閣》不同的是,《清夜吟》講述的是一個文人失意,在夜間反覆輾轉難眠的故事,曲調哀婉惆悵,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悲意。
在當初那段被拘禁的日子裡,林璋聽了不知道多少遍這首曲子。
此刻,再聽,竟有一種回到當初的感覺。
不過,很快,林璋就又讓人換了一首殺氣很重的《七殺陣》,因為他聽到門外侍衛壓低聲音的稟報,他要等的人已經來榮王府了。
“讓他進來!”林璋閉著眼,輕聲道。
很快,一個緩慢的腳步聲就出現在書房外面,每走幾步就要停一下,像是在喘氣,聲音大到都差點能夠壓住琴絃的聲音。林璋不用抬頭也知道,此人就是當初那個自稱他外大父的叛徒。他並沒有抬頭看,隻手中握著那枚紅玉獅子,手指在獅子的脊背上慢慢摩挲著,靜靜地聽著眼前金戈鐵馬般的音樂聲。
隨即,門被開啟,一個老人出現在他面前。伴隨著老人出現的,還要那陳舊、破舊、老化的氣息。武正依然穿著那身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依然是那副彎腰駝背、風一吹就倒的模樣。他走進書房,動作緩慢而小心,像一隻老邁的貓,每走一步都要先探一下前路。
林璋高坐在書房上首的案几上,看著他顫顫巍巍的樣子,卻並沒有立馬開口。
恰在此時,樂聲突然高昂起來,鐵皮製造的方響,在樂工的手裡,奏出了駿馬奔騰的聲音,氣勢磅礴,殺氣凜然,彷彿此刻書房真的出現了一個身穿盔甲的將軍,正手提著一把大刀,朝著敵軍衝鋒而去的模樣。
或許是被這股氣勢所迫,或許是別的原因,武正走進書房之後,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參見榮王。”
林璋依然沒有搭理他,反而看向演奏的樂工,高聲讚道,
“好——”
待樂工演奏完,揮了揮手,讓人退下,目光方才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武正,目光落在武正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此刻的武正,已經跪了近半個時辰,整個人身體都抖了起來。
如今本就是深秋,哪怕這裡是榮王府,地板也又冷又硬,他又是一個年過花甲之人,流放還吃了那麼多苦頭,身體早已如一截朽木。再經此一遭,可不就有崩壞的趨勢嗎?至於跪在地上的膝蓋,此刻早就沒知覺了,腰脊更是像被無數根針扎著,密密麻麻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