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門被開啟,一個穿著青色大氅的人走了進來,正是宋軼。宋軼第一眼就看到了王魯身旁的王洛,畢竟,人正跟他行禮。他並沒有說什麼,抬了抬手,解開大氅,隨手遞給侍立一旁的老僕,便轉向王魯。
“嘉美,深夜叨擾,實在不得已。”
王魯樂呵呵的笑了起來,“慎之兄言重了,你我兩家近二十年的交情,談什麼叨擾。”說罷,指了指一旁右手位置道,“請坐——”又看了一眼王洛,“阿洛,給你伯祖父上茶!”
此刻,茶剛好不燙了,王洛上前給宋軼端上一盞茶,又退回王魯身後。
宋軼看著那杯茶,並沒有喝。
見此,王魯放下手中的琉璃碗,也不再客套,直接進入正題,“慎之兄深夜前來,想必是有要緊之事?兄臺不妨直說。”
宋軼並沒有否認,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茶盞,最終還是開口道,
“今日,皇后招我去了未央殿。”
王魯點頭,“莫非是殿下又發現了什麼?”當初,武德帝身體出問題一事,可就是宋皇后遞出來的訊息,雖然對宋軼此人沒什麼好感,但王魯對宋皇后倒是挺尊敬的。一個能坐穩武德帝后位二十多年的人,本就非同凡響。
宋軼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道,“殿下說,天子可能得了和前雍國公一樣的病。”
“什麼?”王魯手中的琉璃碗直接碎在了案几上,裡面盛的溫水,直接流了出來,打溼了了他半邊衣裳。王魯卻壓根注意不到,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宋軼帶來的訊息上。作為曾經的天子心腹,他自然和宋軼一樣知曉先雍國公是因為什麼病死的。
“祖父——”王洛見此想說什麼。
王魯卻沒有心情搭理他,眼睛轉頭盯向宋軼,忍不住問道,“你確定?”
宋軼點了點頭,“八九不離十。”
王魯信了,畢竟有先雍國公在前,又是宋皇后透出來的訊息,由不得他不相信。況且,他也不是真的毫無所覺,天子突然的恍惚,和當初先雍國公的病,剛好對得上。
可越是清楚明白這件事,他心中便愈發焦躁。因為他很清楚,若這件事是真的,四皇子怕是真的沒有機會了。要知道,當初先雍國公從發病到糊塗,可沒有多少年。
這個訊息,可以說,直接絕了他們王家投資四皇子的後路。
宋軼看著王魯失態的模樣,並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他端起面前那盞茶,終於低頭飲了一口,茶依然溫熱,入口微澀,帶著茶的清香,可惜,對於此刻的他而言,不過是個解渴的玩意。
旁邊的王魯花了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從這樣一個震驚的訊息中緩過來。他看了一眼自己半邊溼透的衣袖,又看了一眼案上碎裂的琉璃碗,直接喊了一句,“王忠,收拾一下!”
很快,老僕王忠便走了進來,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殘局。本來還打算為王魯更換一件外袍的,王魯直接揮了揮手,拒絕了,他也沒有說什麼,只無聲退下,重新帶上了門。
書房內恢復了安靜。
王魯坐回了書案,他看向宋軼,冷靜了下來,“慎之兄來找我,恐怕不止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吧!”
宋軼點了點頭,“自然。”說罷,他放下茶盞,直視王魯,“我告訴嘉美此事,是希望嘉美明白,我們沒有多少猶豫的時間了,而且,這一次冬狩,怕就是天子針對太子的一個局。”
“你打算做什麼?”王魯一聽,就知道宋軼已經做好了決策,直接問道。
“將計就計,直接在冬狩動手。”宋軼一字一句道。
王魯手邊拿著一個新的琉璃碗。他並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垂下眼,看著琉璃碗表面泛起的細碎漣漪。過了半晌,他方才再次抬頭,直視宋軼道:
“慎之兄,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宋軼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王魯。他知道王魯聽懂了,也知道王家一直沒有放棄四皇子那邊,畢竟,一個是未來天子的外戚,一個是未來皇子的外戚,誰都知道該選誰。若非如此,當初他也不會選擇不先告知,將兩家拉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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