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輝連忙點頭:“是是是,是我等糊塗,是我等糊塗了。”
說罷,他苦著臉看向錢瑋,“賢侄,不知能不能幫個忙?”
錢瑋一臉難色,遲疑了好一會兒。
“伯父,不是我不想幫您。”他忍不住湊近幾步,壓低了聲音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你不知道,我雖早早入了昭王府,可昭王殿下身邊真正得用的,一直是崔漱玉崔娘子,林中郎以及穆護衛。至於我——”
他苦笑了一下,方才繼續道,“我不過是個商人出身,殿下本就不太待見。而且,當初殿下在建州遇刺中毒瀕死,崔娘子絲毫沒有猶豫的就回了建州,可我因為心中遲疑,反倒以安撫楚家的藉口留了下來。如今,殿下沒明著趕我出去,已是天大的恩典。我在殿下面前,哪裡說得上話?若我貿然幫伯父的忙,恐怕反而幫倒忙。”
這樣的話在楚輝看來就是在推脫,他眼中忍不住閃過一抹急色。為了今天這次的行動,他可是和家中的二弟幾乎撕破臉了,若不能成事,先前的一切努力豈不盡付東流?
想到這裡,他也顧不得什麼世家體面了,直接一把抓住錢瑋的手腕,語氣急促而低沉,“賢侄,你的難處我理解,我並不是想讓你幫我在殿下面前美言,只是想讓你告知殿下一聲,我楚家並非不識好歹之人,只是當初痛失侄兒,一時糊塗,這才失了禮數。”
說罷,他又從袖中拿出那枚玉佩,“當初殿下的承諾,我們還記得呢。”因為過於急切,楚輝並沒有看到,他身後僕從若有所思的表情。
錢瑋看到了,但他很快便收回了視線,回到了楚輝拿出的那枚玉佩上。
他的目光在玉佩上停了一瞬,他自然知曉這枚玉佩,當初他可是親眼看見過殿下將玉佩放在死去得楚慈手中。為此,殿下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楚家獅子大開口的準備。誰料,玉佩給了楚家之後,楚家便像沒有這回事一樣,再未提及。
那是因為只有他一人在京,想起昭王的吩咐,他不敢忘記楚家,多次去了楚家提及此事,可楚輝這些人卻一直只顧左右而言他,讓他無功而返。
沒辦法,他最後也只能任由楚家去了。
沒想到,最終見到這枚玉佩,卻是在這種時候。殿下並沒有瞞他,他比誰都清楚,楚輝此刻急慌慌想要叩開昭王府的大門,是因為已經倒向了宋家。
若不是楚家還有一個楚越?楚家這一步,便算是徹底在昭王這裡走絕了。
明明,楚慈用自己的死為楚家投靠殿下創造了絕佳的條件。哪怕他們現在不為殿下做事,待殿下登基,再拿出這塊玉佩,楚家未來也前景可期。
偏偏,他們連這點耐心都沒有。
不過,也幸好楚家的人貪婪,這才給了他將功贖罪的機會。
想到那天,殿下突然宣他,他匆匆趕到殿下所在的摘星閣,殿下突然問他的話,“元晦,可想背叛孤?”
一聽這話,他當時嚇得直接跪在地上。
錢瑋很清楚,殿下必定對自己心存芥蒂。正如剛剛他跟楚輝所說的,當初昭王在建州遇刺中毒時,作為屬下他不僅沒有快速前往建州,還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留在了洛京。雖然,他找的是安撫楚家的理由,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尋找退路。
因為在他看來,昭王必死。烏頭之毒,自古無解,哪怕她是昭王。
一旦昭王身死,他必會毫不猶豫地投靠榮王太子等人。哪怕他不斷的將京中的訊息送回建州,也不過是在等待那個最終的訊息,讓自己心安理得罷了。
可昭王竟然奇蹟般的活了下來。
想到當初聽到這件事時,自己心中的震驚,錢瑋至今都難以忘懷。他早就知曉昭王是天兆之子,得天庇佑,不然怎麼可能事先預測建州的旱災,甚至還能祈下雨來呢?可卻沒想到,昭王連中了烏頭之毒,都能活下來。
明明是血肉之軀,卻總顯現各種奇蹟;明明身上有那麼多難以解釋的不可思議之處,種種不可思議之事屢屢應驗,偏偏又沒有神鬼莫測之力,和他們一樣是血肉之軀,會受傷要吃飯。矛盾的很,讓人既敬畏又疑惑。
但無論如何,昭王既然沒死,他也沒有轉投他人的必要了。
自此之後,他做事愈發謹慎賣力,只盼殿下能念在建州的功勞上,繼續容他在身邊。殿下回京後雖未多說什麼,崔漱玉總領了昭王府諸多事務,卻也並未刻意冷落他,依然給他派差事。這讓他著實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