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口氣,終究松得太早了。
好在,昭王殿下的確心存芥蒂,卻願意讓他將功贖罪,只要他假意被宋家或太子的人拉攏,演一個表面上背叛殿下的間諜。
說實在話,當時聽到殿下對他的安排時,他整個人都震驚了。
殿下得多信任他,才能在他一次次意圖背叛的情況之下,將這也一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就連錢瑋自己,都不確定自己不會真的為宋家得利所動。
所以,他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殿下,你不怕屬下真的背叛——”
誰料,殿下反問了他一句,“你會嗎?”
當然不會,錢瑋想,當初他沒有回建州,不過是覺得殿下必死罷了。如今,殿下都已經是鎮國昭王,還願意讓他將功贖罪,他怎麼可能再次背叛殿下呢?都說,商人逐利,可卻從未有人想過,作為一個商人,他錢家能夠積累起諾大家業,誠信是最不可缺的一部分。
不過,這話就沒必要跟其他人說了,殿下既然要他演戲,他自然要演好這場戲。
想到這裡,看著臉上依然帶著焦躁神色的楚輝,又瞥了一眼楚輝身後明顯神色有點不對勁的僕從,他臉上閃過一抹恰到好處的為難,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
“楚伯父,當初若非子書,瑋也不一定能夠活著。如今,伯父有所求,哪怕是為了報答當初子書的恩義,瑋也不應該推脫才是?罷了罷了,我就幫伯父走一趟就是!只伯父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殿下並不待見我,怕是也不會見我。”
楚輝卻只覺得錢瑋還在推脫,眼中閃過一抹不悅,嘴裡卻絲毫不介意地說道,“賢侄放心,伯父必不會怪你,勞煩了。”
錢瑋點了點頭,朝著楚輝拱了拱手,很快便從昭王府角門走了進去。
楚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門在錢瑋身後重新合攏,方才收回目光。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退到門不遠處,與一挑擔賣漿水的小販要了一碗飲子,慢慢喝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昭王府。
身後的僕從垂手立在身後,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誰知道,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見錢瑋被一拿著長鞭的女子從昭王府裡面拖了出來。那女子看著長得可愛,神情卻又兇又狠,就像拽一個野狗一樣拽著錢瑋,而四周的虎賁衛對此,竟然也毫無所動,就像早已見慣了一樣。
楚輝大驚,然,還沒等他做什麼,便見那女子已經將錢瑋拖到了門外,冷聲呵斥道:“錢元晦,弄清楚自己的地位,三番兩次意圖背叛殿下,殿下能夠留你在昭王府已經是大恩,你還敢替外人遞話?你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長了些。”
錢瑋本就被拽得不穩,隨即又被劈頭蓋臉砸下這也一堆話,他似乎沒敢反駁,只能低聲辯解道,“穆蘭,那不是外人,那是楚慈——”
“我管他姓楚還是姓伍,既然殿下說了不見,那就是不見。”
說罷,穆蘭抬頭看了不遠處的楚輝等人一眼,直接拿出自己的鞭子,對著空氣狠狠的抽了一鞭子。那鞭子在空中炸響,聲音又脆又亮,像一道驚雷在暮色中驟然劈開。
這哪裡是在鞭打空氣啊,分明是想要打在人身上。
楚輝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他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僕從都忍不住抬眼看了過去。四周原本還在擺攤收拾的小販們,也被這聲響嚇了一跳,紛紛抬頭朝昭王府門口望過來。
穆蘭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收了鞭子,目光冷冷地掃向錢瑋所在的方向,再一次出言警告道,“錢元晦,莫要仗著當初那點微末之功便不知天高地厚,殿下寬容,不代表我等也會寬容你。你最好安分守己一點,否則,別怪我們翻臉無情。”
隨即,再不停留,直接扭頭入了昭王府的府門。
眼看著穆蘭身影不見了,楚輝方才敢湊到錢瑋面前。他看著眼前因為多番被拖拽,形容狼狽的人,忍不住疑惑道,“賢侄,你——”
錢瑋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被訓斥的通紅,衣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連發冠也歪了幾分,看著楚輝眼中的疑惑,他下意識地整了整衣袍,又伸手扶正發冠,但很快似乎又想起什麼,放棄了,只苦笑看著楚輝道,
“楚伯父,你也看到了,我在昭王府,實在是…沒…沒什麼分量。”
楚輝著實沒想到,眼前人在昭王府竟如此困難,虧他還以為剛剛錢瑋一直在推脫呢。明明當初護著阿慈的棺木回京時,不管是昭王府的內侍,還是那崔娘子,對他都一臉信任的模樣啊。如今,不過一年,怎麼一個護衛都能呵斥他了呢?難道錢瑋真的背叛過昭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