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苦練筋骨傷,步履踉蹌臥石涼。
神湯燻洗淤腫散,再踏武臺鬥志昂。
書接上回,話說月光之下,寢殿庭院之中,傅舒晏與明暗之子各自錘鍊本領,夜風拂過,捲起滿院清輝。自那日起,傅舒晏便鐵了心要加倍苦練,白日里在武場跟著計劃揮汗如雨,夜晚又拉著弟弟在院中加練,一連三日皆是如此。她心裡憋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只想著早日練出一身本領,好與眾人並肩作戰,全然不顧自己久疏運動的身子早已不堪重負。
起初不過是晨起時肌肉酸脹,抬手抬臂都帶著些許滯澀,傅舒晏只當是尋常的訓練反應,咬著牙硬扛過去。她刻意在弟弟面前裝作輕鬆模樣,晨起時照舊利落起身,訓練時依舊咬牙堅持,哪怕汗水浸透了衣衫,哪怕每一次俯臥撐落下時手臂都在微微顫抖,她也絕口不提半分不適。她太怕明暗之子看出端倪,更怕他因此阻止自己訓練——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習武,她絕不能半途而廢。
可這般高強度的訓練,哪裡是她這副許久未曾鍛鍊的身子能承受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那股酸脹非但沒有消散,反倒愈演愈烈,漸漸變成了鑽心的疼。到了第六天,傅舒晏只覺渾身上下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每走一步,雙腿都像是灌了鉛,肌肉裡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扎,連帶著膝蓋都隱隱作痛。可她依舊不肯鬆口,照舊在武場跑完兩圈,做完組合拳,直到夜裡加練完畢,才拖著沉重的步子,與明暗之子並肩往寢殿走去。
剛走到庭院門口,一股酥麻感突然從腳底竄上雙腿,像是有電流瞬間流過,傅舒晏只覺膝蓋一軟,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明暗之子眼疾手快,伸手想要攙扶,卻還是慢了半步,只聽“噗通”一聲,她重重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姐!你怎麼了?”明暗之子驚得臉色一白,連忙蹲下身扶住她的胳膊,聲音裡滿是慌亂。待看清傅舒晏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還有她緊咬著嘴唇強忍疼痛的模樣,他心頭猛地一沉,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心疼的指責,“你是不是從一開始訓練就渾身疼?這些天你一直瞞著我是不是?姐,你怎麼這麼胡折騰啊!習武講究循序漸進,哪能這般蠻幹!”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傅舒晏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喉嚨裡的哽咽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狼狽地搖了搖頭。明暗之子見狀,也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半扶半抱地將她送回屋內。
待將傅舒晏安置在床上坐好,明暗之子蹲下身,輕輕捲起她的褲腿。這一看,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頭狠狠一顫。只見傅舒晏的小腿比平日粗了整整一圈,皮膚脹得發亮,隱隱透著青紫色的淤血,用手輕輕一按,便是一個深深的凹陷,許久都無法回彈。指尖觸碰到的肌膚滾燙,像是揣著一個小火爐。
“姐,你先歇著,我這就去找大姐!”明暗之子再也顧不得多說,只留下一句叮囑,便轉身快步衝出了房門,連腳步都帶著幾分慌亂。
夜色深沉,嵐影的寢宮之中,卻依舊亮著一盞明燈。這些日子異次元雖偶有區域性騷亂,卻並無大規模戰事,眾人不必再風餐露宿、夜渡險關,總算得了幾分喘息之機。恰逢暑氣時節,酷熱難當,寢宮內的銅鼎中正沸騰著一種異次元獨有的香草。那銅鼎不大不小,形制方中帶圓,鼎身刻著繁複的雲紋,沸騰的水汽嫋嫋升起,散發出一種類似薄荷卻更清冽的香氣,絲絲縷縷的涼意瀰漫在空氣中,讓人渾身舒暢,比凡間的空調還要愜意幾分。
嵐影此刻並未安歇,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睡袍,裙襬曳地,墨色長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她正坐在外間書屋的桌案前,一手握著毫筆,一手無意識地抓著垂落的長髮,目光緊鎖著紙上的戰局分佈圖,眉頭微微蹙起。紙上密密麻麻地畫著紅藍兩色的標記,紅的代表熊星陣營,藍的代表己方聯軍,她正凝神思索著下一步的防禦部署,竟是連明暗之子進門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原來嵐影為了不受打擾,早已屏退了殿內的侍從,只留了幾名值夜的侍衛守在門外的班房裡。
“大姐,你在忙什麼?”明暗之子快步走到桌案前,聲音裡帶著一絲急促。
嵐影猛地回過神來,抬眼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弟?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可是出了什麼事?”這些日子局勢雖穩,卻也容不得半點鬆懈,她最怕的就是深夜裡傳來壞訊息。
明暗之子不敢耽擱,連忙將傅舒晏連日苦練、如今雙腿腫脹淤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嵐影聽罷,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將手中的毫筆往筆擱上一放,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架旁,拿起一件薄衫披在身上,一邊繫著衣帶,一邊沉聲吩咐:“備上我的藥箱,再叫兩名貼身侍衛隨我走一趟!”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更多的卻是心疼。傅舒晏的心思她何嘗不明白?無非是怕拖了大家的後腿,想早日變強罷了。可這孩子性子也太過要強,竟這般不顧惜自己的身子,習武本就是水磨的功夫,哪能一口吃成個胖子?
一行人匆匆出了寢宮,剛走到宮道上,便遇上一隊巡邏的侍衛。那隊侍衛約莫十人,領頭的校尉見了嵐影,連忙帶著眾人單膝跪地行禮:“陛下萬安!不知陛下深夜出行,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等效勞?”
嵐影擺了擺手,聲音沉穩有力:“無事,你們辛苦了。今夜值守務必仔細,不得有半分懈怠,去吧。”
“是!謝陛下!”眾侍衛齊聲應諾,起身之後,便又邁著整齊的步子,朝著前方的宮道巡邏而去。
明暗之子心急如焚,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嵐影也緊隨其後,不多時便到了傅舒晏的寢殿。此刻的傅舒晏早已累得睜不開眼,歪靠在床頭,迷迷糊糊地打著盹,眉頭還微微蹙著,似乎在睡夢中都能感受到雙腿的疼痛。
“老妹,我來了。”嵐影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聲音溫溫的。
傅舒晏聽到熟悉的聲音,勉強睜開眼,看到是嵐影,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意,只輕輕“嗯”了一聲,便又閉上了眼睛。她實在是太累了,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在自家姐姐面前,也不必再強撐著。
嵐影見狀,索性跨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握住傅舒晏的腳踝,輕輕掀起她的褲腿。只見那原本纖細的小腿,此刻腫得如同灌滿了鉛,青紫色的淤血在皮膚下若隱若現,用手一摸,滾燙的溫度灼得人指尖發麻。
“大姐,這問題應該不大吧?”明暗之子站在一旁,看著姐姐這副模樣,心都揪成了一團,聲音裡滿是擔憂。
“你放寬心,不是什麼大毛病。”嵐影抬眼安撫地看了他一眼,語氣篤定,“她這是初練強度太大,肌肉拉傷加上淤血堆積,用上我的‘出邪神爽蘭’,不出幾日便能消腫痊癒。”
話音剛落,她便朝著門外輕喚了一聲。兩名候在門外的侍衛聞聲而入,躬身聽候吩咐。嵐影將調配神爽蘭湯藥的法子細細交代了一遍,兩名侍衛領命之後,便快步退了出去,直奔>膳房的藥灶而去。
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侍衛便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陶盆回來了。盆中盛著藍綠色的湯藥,正是用出邪神爽蘭熬製而成,在暖黃色的燈光映照下,湯藥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嫋嫋升起的水汽中,飄散著一股清冽的香氣,聞上一口,便覺神清氣爽,連滿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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