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開筋絡奠初基,苦練晨昏志未移。
故友星奔添意氣,寒宵汗雨鑄雄姿。
書接上回,話說嵐影欣然應允傅舒晏習武之請,待稍作調息,便攜著她緩步走入武場中央。晨光透過武場四周的大樹,篩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平整如鏡的青石地面上,映得兩人身影格外清晰。武場邊緣的兵器架上,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一應俱全,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周遭靜悄悄的,唯有幾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這份寧靜。“老妹,習武之道,首重根基,熱身乃是入門第一課,萬不可小覷。”嵐影語聲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筋骨未開便貿然動武,極易拉傷脈絡,輕則耽誤練功進度,重則落下病根,往後再難精進半分。”
言罷,嵐影便示意傅舒晏舒展身體,立於當場。她自身後緩步上前,雙手起落之間,已然帶起一股輕柔卻不失力道的風。先是從腳踝處入手,拇指按壓著傅舒晏小腿後側的腓腸肌,指尖循著筋絡緩緩上行,時而輕揉,時而輕拍,時而以指腹按壓穴位,動作嫻熟細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傅舒晏初時還有些拘謹,渾身肌肉微微繃緊,可隨著嵐影的手法漸入佳境,一股溫熱的力道透過肌膚滲入肌理,原本因久未運動而有些僵硬的肌肉,竟緩緩鬆弛下來。她微微閉上雙眼,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只覺渾身舒暢,彷彿每一個毛孔都在盡情呼吸一般,連日來積壓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你且仔細感受力道的輕重,還有按壓的位置。”嵐影一邊動作,一邊耐心講解,“這熱身之法,乃是我多年習武總結出來的心得,不僅能舒筋活絡,還能啟用體內潛藏的氣力。”她的手掌移至傅舒晏的腰腹,掌心貼住丹田位置輕輕旋轉,又順著脊背一路向上,直至肩胛,指尖劃過之處,原本緊繃的肌肉盡數舒展。傅舒晏凝神感受著姐姐掌心的溫度,將每一處按壓的點位、每一次揉動的力度、每一個動作的節奏,都牢牢記在心裡,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全套熱身動作做完,傅舒晏只覺渾身暖洋洋的,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只覺關節靈活了許多,連帶著呼吸都順暢了不少。“姐,我記下了,應該八九不離十。”傅舒晏睜開眼,眸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嵐影見狀,便笑著讓她自行演示一遍。傅舒晏依樣畫葫蘆,從腳踝到肩胛,一步步模仿著嵐影的動作,雖力道稍顯不足,手法也略顯生疏,可穴位和步驟竟是分毫不差。嵐影在一旁不時提點兩句,指出她手法中的細微偏差——揉按腰側時力道偏輕,拍打肩頸時節奏稍快。不過一刻鐘的光景,傅舒晏便已將整套熱身動作練得純熟,一招一式,有模有樣。
“不錯不錯,果然聰慧。”嵐影滿意地點點頭,隨即便為她制定了初步的訓練計劃,“接下來,每日需先做二十個俯臥撐,十五個引體向上,再繞著這武場跑上兩圈,最後練一套基礎組合拳。每一組訓練之間,可歇息一炷香的功夫,切記不可貪多求快。習武之道,貴在循序漸進,日積月累方能有所成就,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傅舒晏聞言,當即重重點頭,眼中滿是堅定。她深知自己底子薄弱,唯有加倍努力,方能追趕上眾人的腳步。嵐影本想留下來陪她一同練習,可眼角餘光瞥見遠處匆匆趕來的內侍,那內侍神色慌張,顯然是有緊急公務需處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傅舒晏的肩膀:“老妹,姐公務纏身,不能陪你了,你且自行練習,若有不懂之處,可尋武場的教頭詢問。”說罷,便匆匆離去。
武場之上,瞬間只剩下傅舒晏與兩名隨行侍衛。這武場早已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青石地面光滑潔淨,比尋常人家的床鋪還要乾淨幾分,連一絲塵土都尋不見。傅舒晏望著嵐影遠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一旁的空地,俯身便做起了俯臥撐。這看似簡單的動作,對常年疏於鍛鍊的她而言,卻是極大的挑戰。剛做到第十個,她便覺雙臂痠軟無力,額頭的汗珠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的手臂微微顫抖著,額角青筋凸起,牙關緊咬,硬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將二十個俯臥撐做完。
起身之時,她已是大汗淋漓,胸口劇烈起伏著,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快沒了。兩名侍衛見狀,連忙上前遞上乾淨的錦緞手巾,又奉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長公主殿下,剛做完劇烈運動,不宜即刻飲水,待氣息平復些再喝不遲。”一名侍衛恭敬地提醒道。傅舒晏點點頭,接過手巾擦去臉上的汗水,倚著石凳歇息片刻,待氣息稍定,才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就在她正準備起身練習引體向上時,武場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傅舒晏抬眼望去,只見四人正緩步走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她心心念唸的弟弟明暗之子,他身著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身旁伴著同樣精神面貌還不錯的雷焱霄。稍落後半步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將領,傅舒晏依稀記得他名叫瀟一帆,乃是主星軍隊的一員要職猛將,平日裡不苟言笑。而他身邊站著的那人,卻讓傅舒晏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那人一身銀甲,身姿颯爽,眉眼間透著一股英氣,不是郝昭敏是誰?自上次在六百年後的地球一別,兩人已是許久未見,此刻重逢,傅舒晏只覺心頭一熱,先前訓練的疲憊竟一掃而空。她快步迎了上去,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郝姐!真的是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郝昭敏見她這般模樣,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快步走上前。可剛走兩步,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停下腳步,對著傅舒晏拱手便要行禮:“長公主殿下,臣郝昭敏,參見殿下。方才失儀,還望殿下恕罪。”她雖貴為殿前麒麟侯,手握重兵,可傅舒晏如今已是整個異次元的長公主,尊卑有序,禮數萬萬不可廢。
“哎!郝姐,你這是做什麼!”傅舒晏見狀,連忙伸手攔住她,臉上滿是無奈,“咱們之間,何須如此見外?你這般,倒顯得生分了。”說罷,她不顧侍衛在場,上前一步,與郝昭敏來了個結結實實的擁抱。郝昭敏先是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舒晏,許久不見,你挺好的,我也是放心了,卻也還是這般性子。”
兩人寒暄之際,明暗之子已是走上前來,目光落在傅舒晏汗溼的衣襟和泛紅的臉頰上,眼中滿是關切:“姐,聽大姐說,你要習武?”
傅舒晏轉過身,挺起胸膛,臉上帶著幾分倔強與堅毅:“沒錯!我也要學些本領,不能總是躲在你們身後,做個只會拖累大家的廢物!”
明暗之子聞言,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他抬手拭去傅舒晏額角的汗珠,柔聲叮囑道:“習武辛苦,你若是累了,便歇一歇,萬萬不可逞強,務必注意安全。”傅舒晏聽著弟弟的叮囑,心中暖洋洋的,可嘴上卻不認輸,她皺了皺鼻子,對著明暗之子做了個鬼臉:“知道啦!我心裡有數,能調節好的!”
她這俏皮的模樣,引得眾人皆是會心一笑,武場之上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起來。幾人索性尋了一處樹蔭下的青石板,席地而坐,閒聊起來。傅舒晏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來到青嵐後的種種經歷,從姐弟重逢的欣喜,到晉封長公主的意外,再到決意習武的決心,說得眉飛色舞。郝昭敏也將麒麟星的近況娓娓道來,言語間滿是對戰局的擔憂。雷焱霄不時插科打諢,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唯有瀟一帆,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點頭附和兩句,他此次前來,乃是陪同郝昭敏執行公務,性子本就沉穩少言,此刻便只是做個安靜的聽眾。
時光在歡聲笑語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間,已是一個時辰過去。郝昭敏看了一眼天色,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舒晏妹妹,此次前來,我是為了提取一批先進的軍事裝備,如今前線戰事吃緊,容不得半分耽擱,須得即刻返回麒麟星。”
傅舒晏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心中雖有不捨,卻也知曉如今戰局緊張,軍令如山。她站起身,緊緊握住郝昭敏的手:“郝姐一路保重,戰場上務必小心,待他日擊退熊星人,我們再好好聚一聚,不醉不歸!”
“一定!”郝昭敏重重地點點頭,與眾人一一告別後,便在瀟一帆的協助下,帶著提取好的裝備,匆匆離去。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傅舒晏心中百感交集,久久未能平靜。
夜色漸深,青嵐的夜空格外澄澈,墨色的天幕上點綴著點點繁星,月光如水,傾瀉而下,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銀紗。傅舒晏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星空,思緒翻湧。白日里的訓練場景,與郝昭敏的匆匆離別,在她腦海中不斷浮現。她抬手揉了揉依舊有些酸脹的手臂,心中暗暗思忖:每日只練一次,這般進度實在太慢了!猴年馬月才能練成一身本領?如今熊星人肆虐,戰火紛飛,正所謂老鼠拉鍁——大頭在後邊,往後的日子定是愈發艱難。她絕不能拖大家的後腿,更不能成為眾人的軟肋!
常言道,功夫是二五更的苦功夫,一分耕耘,一分收穫。若想早日有所成就,唯有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行。一股強烈的念頭,在她的心底愈發堅定起來:夜晚時光正好,何不再加練一次?
說幹就幹!傅舒晏霍然起身,全然不顧客廳里正在梳理戰局文書的弟弟,揚聲丟下一句:“弟,我出去再練一次武功!”便大步朝著屋外走去。
“啊?姐,等等!”明暗之子聞言,思緒還沒從密密麻麻的戰報中回籠,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文書,快步追了上去,口中急急說道,“姐,夜裡天涼,我和你一起去吧!”
傅舒晏沒有拒絕,兩人很快便來到了寢殿的院中。月光灑落,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傅舒晏站定身形,先是按照嵐影教的法子,一絲不苟地做起了熱身動作,從腳踝到肩胛,一招一式,半點不含糊。休息的間隙,她將自己想要每日加練一次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給了弟弟聽。明暗之子看著姐姐眼中閃爍的堅定光芒,心中的心疼化作了滿滿的支援,他輕輕點了點頭:“姐,你想練,我便陪你。”
言罷,明暗之子走到庭院的另一側,俯身而下,竟只用雙手的食指和中指撐住地面,身形緩緩懸空。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銀金色光暈,顯然是在以這種方式錘鍊內力,既不打擾傅舒晏訓練,又能默默陪在她身邊。月光之下,姐弟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一個認真錘鍊著筋骨,一個靜心打磨著內力,庭院之中,只餘下均勻的呼吸聲,與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