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85章 第八十五回 海舶相逢舊識聚 漩渦異客眾身消(1)

作者:雙生之子·9小時前

(第二部,開書)

書接上回,張沉魍被封印之後,三界戾氣如融雪般散盡,人間那些曾攪得晝夜顛倒的詭譎異象,盡數消弭於無形。過往那場裹挾著生死的鏖戰,似被天地織就的薄紗輕輕覆過,凡涉事之人皆淡忘了前塵細節,只當是一場醒後即散的模糊幻夢,各自拾起柴米油鹽,歸入尋常煙火裡。轉眼經年,時序碾過春秋,已至盛夏,太平洋上暑氣蒸騰如沸,一艘漆成海藍色的郵輪正破開粼粼波光,螺旋槳攪碎海面的碎金,朝著海天相接的朦朧處緩緩航行。

甲板之上,宋泓朗正斜倚著欄杆看海,指尖無意識地繞著亞麻襯衫的袖口——他這次是跟著學校的攝影社團出來採風,磨出細痕的相機揹帶還掛在肩頭,揹包裡塞著沒整理完的記憶體卡、三枚備用電池,以及用軟布裹著的UV鏡,海風裹著鹹溼的氣息撲在臉上,帶著陽光曬暖的溫度。他望著遠處翻飛的海鷗,目光追著它們掠過浪尖的身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略帶遲疑的聲音,像被海風揉得輕軟:“請問……是宋泓朗嗎?”

回頭一看,那男生站在兩步開外,皮膚白淨得近乎透明,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小臂的肌肉,淺灰色短袖洗得有些發白,看上去白淨但卻孔武有力,正是曾在城郊草場有過一面之緣的雷焱霄。兩人目光對上時,雷焱霄緊繃的肩線才慢慢鬆了口氣,抬手抓了抓額前的碎髮,指腹蹭過微卷的髮梢:“真的是你,上次在城郊草場見過一面,當時大家都圍著那本舊書,沒來得及多聊,沒想到能在這兒遇上。”宋泓朗點點頭,唇角牽起一抹禮貌的笑,指尖還殘留著海風的涼意:“是你啊,雷焱霄。你也去那座無名島?”

沒等雷焱霄回話,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平靜的問候,像清泉淌過石面:“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們知道島上的月白沙灘怎麼走嗎?我聽說從碼頭過去要繞一段礁石路,地圖上標的不太清楚。”說話的是穆鎏曦,她揹著洗得泛淺的淺黃色雙肩包,手裡捏著張折得邊角發軟的地圖,鬢邊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睫毛輕顫著,眼神里帶著幾分困惑。宋泓朗剛要開口指路,身後又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郭峰舉著手機,螢幕還停留在導航介面,海風吹得他額前的碎髮亂飛,不由得抬手摁了摁頭上那頂米白色防曬漁夫帽,見幾人都看過來,只是輕輕點頭致意,聲音帶著點海風的清朗:“你們好,我也是去採風。”最後過來的是李芊溟,她手裡拎著個透明的零食袋,袋口敞著,裝著幾包蘇打餅乾,見氣氛有些拘謹,便拆開一包遞到眾人面前,指尖捏著餅乾的動作很輕:“要不要吃點?剛才在船上的零食架拿的,口感挺脆,能墊墊肚子。”

五人圍著欄杆站定,起初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話題多是“島上這幾天會不會下雨”“要不要提前在網上訂好民宿”這類客氣話,海風捲著他們的聲音,散在波光裡。宋泓朗看著眼前四人,只覺得眉眼熟悉,卻記不清太多細節——上次見面時,幾人都圍著那本封皮暗沉的《黑暗經》,只匆匆報了姓名,此後便像散開的蒲公英,各自離開。那本記載著詭秘符文的舊書,早被他鎖在書櫃最底層,和一堆競賽習題堆在一起,書脊上的灰塵都積了薄薄一層,若不是今天這場意外重逢,怕是要徹底埋在記憶裡。

“對了,上次你提到的那本《黑暗經》,你還留著嗎?”雷焱霄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下意識放輕了些,眼神里帶著好奇,“當時我只瞥見封面是深褐色,還沾著點舊墨痕,後來想再問問細節,大家就散了。”宋泓朗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本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杆的紋路:“還在我家書櫃裡,我媽說那本書紙頁太脆,怕我翻壞,只讓我看了幾頁,裡面的字都是豎排繁體,看得眼睛發花。”穆鎏曦、郭峰和李芊溟聞言都輕輕搖頭,郭峰又往下摁了摁帽子,海風實在是太大,吹得帽簷都歪了,接著說道:“我當時只聽你們提起書名,沒看過裡面內容,還記得外表,就感覺是一本很有年代感的古書。”李芊溟也跟著點頭,指尖捏著餅乾的碎屑:“我記得你說裡面畫著奇怪的符文,線條彎彎曲曲的,可惜當時人多,沒看清具體模樣。”

聊起《黑暗經》,原本拘謹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宋泓朗說起書裡畫的詭異符文,指尖還在空中比劃著那些扭曲的線條,說自己當時指尖曾蹭到過書頁間簌簌掉落的褐色紙渣;雷焱霄跟著補充當時看到的模糊字句,說那些字像是用某種特殊的墨寫的,在光線下會泛著淡紫的光澤;穆鎏曦好奇地追問有沒有記載奇怪的傳說,眼睛亮晶晶的;郭峰則晃了晃手機,說想拍幾張書的照片留作素材,語氣裡滿是期待;李芊溟還笑著說要帶些自己做的書籤送給宋泓朗,是用曬乾的花瓣壓的,又輕又軟,怕他翻書時不小心弄壞紙頁。海風輕輕吹著,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在甲板上織出斑駁的光影,連空氣裡的鹹腥味,都變得柔和起來。

可天有不測風雲,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原本湛藍如洗的天空忽然被烏雲吞了大半,像是有人打翻了墨汁,黑沉沉的雲團飛速蔓延。海風驟然變得狂暴,裹著沙粒的風颳得人睜不開眼,宋泓朗手裡攥著的地圖被風吹得猛地飛起來,邊角刮過臉頰,帶著刺痛感。雷焱霄急忙伸手去抓,指尖卻只擦過地圖的邊緣,眼睜睜看著它被風吹向海面。“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的!”李芊溟下意識地攥緊手裡的零食袋,指節泛白,袋口的蘇打餅乾碎屑落在甲板上,瞬間被狂風捲得無影無蹤。

宋泓朗眯著眼抬頭望去,西邊的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過來,雲層裡電蛇遊走,亮白色的電弧在黑雲中穿梭,沉悶的雷聲像遠古巨獸的嘶吼,又像鼓點般敲在心上,每一聲都讓船身輕輕震顫。海浪像是被激怒的野獸,瘋狂地拍打著船身,數米高的巨浪砸在甲板上,濺起的水花瞬間打溼了五人的衣服,冰冷的海水順著衣領往下滑,激得人忍不住打寒顫。

“左滿舵!左車前進三!快避開前面的漩渦!”船長的吼聲從駕駛艙裡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與顫音,穿透了狂風的呼嘯。宋泓朗死死扶著欄杆站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順著船長指的方向看去,船前方的海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海水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著,旋轉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漏斗,漩渦中心泛著詭異的暗紫色光芒,彷彿要把整個世界都吸進去,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它扭曲了。

郵輪的船身開始劇烈傾斜,甲板上的塑膠椅被掀翻,在甲板上滾來滾去,發出刺耳的碰撞聲。有人扶著欄杆尖叫,聲音裡滿是恐懼;有人踉蹌著往船艙跑,腳步虛浮,隨時都可能摔倒。李芊溟沒站穩,身體猛地往一側倒去,郭峰眼疾手快地伸手攬住她的胳膊,低聲說:“抓穩我的胳膊,別鬆手!風太大,小心被吹倒!”穆鎏曦則將雷焱霄護在身後,用自己的後背擋住刮來的狂風,聲音帶著點吃力:“彎腰低頭,別讓風吹跑,也別被迷了眼!”宋泓朗緊緊攥著欄杆,眼看著郵輪一點點被漩渦的吸力拉過去,船底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鋼鐵在被硬生生撕裂,每一聲都讓人頭皮發麻,彷彿下一秒船身就會徹底裂開。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海水裡忽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溫潤而強大的質感,像融化的黃金,順著漩渦邊緣緩緩上升,驅散了周圍的寒意。緊接著,一個蟲洞憑空出現在光芒中心,那顏色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將所有的黑暗都揉在了一起,深不見底,連目光都能被它吸進去。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道身影從光中緩緩走出:金髮是利落的短髮,髮梢帶著點自然的捲曲,髮色淺金,在昏暗的天色裡泛著柔和的微光;眼眸是尋常的淺棕色,卻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枚泛著微光的銀色指環,看起來和普通旅人沒兩樣,只是神情格外平靜,彷彿眼前的狂風巨浪、滅頂危機都與他無關。

“這人是……”穆鎏曦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聲音輕得像耳語,眼神里滿是疑惑與警惕。那金髮男子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搖搖欲墜的郵輪,目光在五人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然後抬手輕輕一揮——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溢位,像流水般溫柔地覆蓋了整艘郵輪。下一秒,狂暴的海風驟然停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砸向甲板的海浪憑空消散,連甲板上的水漬都在慢慢蒸發;頭頂的烏雲像被扯散的棉絮,飛速向四周退去,陽光重新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連那個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渦,以及憑空出現、深邃得讓人發慌的蟲洞,也在光芒中緩緩閉合,最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漣漪,很快便消失在海面。

郵輪平穩地浮在海面上,甲板上的塑膠椅自動歸位,剛才被吹飛的地圖慢悠悠地落在宋泓朗腳邊,邊角還帶著海風的涼意,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滅頂之災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宋泓朗幾人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整理混亂的思緒,更沒來得及開口道謝,那金髮男子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微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海面上,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剛才……他到底是誰?”李芊溟小聲問道,聲音還帶著未散去的顫抖,指尖依舊攥著空蕩蕩的零食袋。雷焱霄剛要開口回答,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腳下的甲板變得輕飄飄的,沒有一點實感。穆鎏曦想扶住欄杆穩住身體,手卻徑直穿過了欄杆的影子,指尖只碰到一片虛無;郭峰懷裡的手機也突然變得透明,螢幕上的導航介面漸漸模糊;宋泓朗低頭一看,自己的指尖也開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他試著掐了自己一把,能感覺到疼痛,卻看著指尖下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連口袋裡裝的口香糖盒的邊緣都開始虛化——下一秒,五人的身影便在淡金色的微光中漸漸透明,像被水汽籠罩,最終徹底消失在空曠的甲板上,只留下那包沒吃完的蘇打餅乾,靜靜躺在陽光裡,餅乾碎屑撒了一地。

不知過了多久,宋泓朗猛地睜開眼,頭頂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他下意識地眯起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環境:四周是清一色的灰色牆面,牆面光滑得沒有一絲縫隙,摸上去冰涼刺骨,帶著金屬特有的寒意;腳下的地面也是同樣的材質,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響,像踩在虛空裡。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除了頭頂那盞慘白的燈,再也沒有其他東西,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讓人有些窒息。

“我去,這是什麼地方?”宋泓朗撐著地面坐起來,頭還有些昏沉,太陽穴突突地跳,手不小心碰到了身邊的人——那人猛地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對呀,這是哪兒啊?我記得我剛才還在郵輪上……”

宋泓朗嚇了一跳,急忙回頭,只見雷焱霄正揉著太陽穴坐起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皮膚在慘白的燈光下更顯白淨,眼神里滿是疑惑與不安。順著雷焱霄的目光看去,穆鎏曦、郭峰和李芊溟也躺在不遠處的地面上:穆鎏曦眉頭微蹙,眼睫輕顫,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的夢;郭峰的手還保持著扶人的姿勢,指節泛白,顯然還沒從剛才的危機中完全回過神;李芊溟整個人蜷縮著,睡得並不安穩。

“看來……這不是夢境。”宋泓朗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不安,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口香糖盒,硬邦邦的塑膠盒還在,證明剛才在郵輪上的一切——重逢、風暴、金髮男子、詭異漩渦——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可眼前這封閉的空間,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他們明明在太平洋的郵輪上,距離陸地千里之遙,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那個金髮男子是誰?他是敵是友?又為何要將他們帶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無數疑問像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雷焱霄站起來,走到牆邊,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牆面傳來沉悶的響聲,不像是磚石的清脆,倒像是厚重的鋼板,帶著沉悶的迴響。“這牆好厚,不知道能不能敲開,或者有沒有什麼機關。”他轉頭看向宋泓朗,剛要說話,忽然聽見身邊傳來一聲輕哼,穆鎏曦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從迷茫漸漸變得清醒,緊接著是郭峰和李芊溟,三人醒來後的第一反應,都是和宋泓朗、雷焱霄一樣的驚訝與疑惑,看著四周封閉的灰色牆面,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

五人站在空曠的空間裡,面面相覷,慘白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映在灰色的牆上,像五道孤立無援的剪影,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單薄。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這個封閉的空間之外隱藏著怎樣的秘密,更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是逃離的希望,還是比郵輪風暴更可怕的危機。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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