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狼藉無兵跡,大殿驚疑詭詔欺。
茶點難消君主恙,賊臣終露叛朝儀。
書接上回,熊星賊寇以蟲毀田、以炮轟城,將雙生異次元攪得民不聊生,糧荒四起,這般亂七八糟的糟心事,直叫坐鎮主星的嵐影陛下心如火燒,焦慮萬分。她強撐著病體處理完城防諸事,再次返回主星大殿時,腳步已是虛浮踉蹌,每走一步都彷彿踩在棉花之上,身形晃悠悠的,隨時都可能栽倒。更讓她難受的是,不知何時起,渾身便止不住地發抖,指尖顫得連文書都握不穩,臉色更是蒼白得如同宣紙,半點血色也無。
就在嵐影被病痛與煩憂雙重摺磨之際,遠在青龍星前線的宋泓朗,已然率領著數萬將士,風塵僕僕地星夜兼程趕了回來。這一日,大軍的戰船終是駛入了主星的領空,宋泓朗立於船頭,手搭涼棚朝下望去,心頭頓時咯噔一下。只見下方的城鎮果然如聖旨所言,一片狼藉,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倒塌的房屋冒著縷縷青煙,流離失所的百姓們縮在臨時搭建的窩棚裡,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全然沒了往日的富庶安寧。可奇怪的是,這般破敗景象之中,竟連半個熊星士兵的影子都瞧不見,既無旌旗招展的敵營,也無金戈鐵馬的陣仗,越臨近主星大殿,越是沒有半分“兵臨城下”的危急之感。
宋泓朗眉頭緊鎖,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不對啊!聖旨上說熊星大軍已然兵臨城下,大殿岌岌可危,怎麼連個敵軍的影子都沒有?難不成是陛下已經率眾擊退了強敵?可若是如此,又何必十萬火急召我們回來?”他身旁的穆鎏曦亦是察覺到了不對勁,銀眉微蹙,沉聲道:“泓朗,此事透著古怪,主星的境況雖慘,卻絕非兵臨城下之態,怕是……”話未說完,她便搖了搖頭,不敢妄自揣測聖意。
暫且按下宋泓朗心中的疑慮不表,單說此刻的主星大殿之內,嵐影正強撐著病體,坐在偏殿的軟榻上,準備用那所謂的“下午茶”。其實她哪裡有半分心思享用這些精緻點心,只是醫師再三叮囑,她如今身體虧虛,必須少食多餐,若是再這般粒米不進,怕是撐不了幾日便要倒下。無奈之下,她也只能走個過場,應付一下。只見那張鬼斧神工雕琢而成的原石茶几之上,擺著幾盤精緻小巧的茶點,朝暮花糕、彭卡杏酥、魚瑰餅,樣樣都是精工細作,香氣撲鼻。可嵐影只覺胸口發悶,胃裡更是隱隱作痛,瞧著這些點心,竟是連半點食慾都無。
她端起一旁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入喉,稍稍緩解了胃裡的不適感。心中暗自嘆息:如今糧食這般緊缺,這些茶點若是浪費了,實在可惜。思及此,她便吩咐身旁的侍女:“將這些茶點好生收拾起來,送到後方的戰區療養部門,分給那些重傷的將士們吧,他們為國流血,更該補補身子。”侍女領命而去,嵐影正想再喝一杯熱茶,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卻見一名侍衛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卻不失恭敬:“啟稟陛下!宋招討使與穆、李、雷三位將軍,已然率領全軍歸來,此刻正在大殿的大客廳等候陛下召見。全軍將士皆是風塵僕僕,聽聞主星危急,接到聖旨便星夜馳援,片刻不敢耽擱!”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嵐影聞言,心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驚得她腦袋嗡嗡直響,手腳都有些發冷。她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前幾日明明收到了宋泓朗發來的急報,說前線戰事順利,勝利在望,還讓她安心,怎麼突然就率領全軍回來了?而且還說是奉了自己的聖旨?嵐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強撐著發軟的身子,扶著侍女的手,一步一步朝著大客廳走去。越靠近客廳,她的心便越慌,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從大客廳的後門悄然走入,目光一掃,便瞧見了立於書桌前的宋泓朗。他左肩之上,依舊纏著厚厚的紗布,血跡隱隱透出,顯然那日的刀傷並未痊癒。而穆鎏曦、李季昕、雷焱霄三人,則侍立在他的身後,皆是一身征塵,面色疲憊卻帶著幾分急切。
見到嵐影進來,宋泓朗等人連忙躬身行禮,齊聲高呼:“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免禮。”嵐影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問道,“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前線戰事如何?主星並無危急,是誰傳的旨意,讓你們率全軍馳援?”
這話一齣,大客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宋泓朗等人皆是一愣,滿臉的錯愕與茫然,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李季昕更是上前一步,躬身說道:“陛下此言差矣!前幾日,臣等分明接到了陛下的聖旨,聖旨上說主星危急,熊星大軍兵臨城下,若非明暗殿下死守,大殿早已陷落,還嚴令臣等即刻率領全軍馳援,不得延誤!臣等不敢怠慢,這才星夜兼程趕回,怎……怎會不是陛下傳的旨意?”
“啊?”嵐影聞言,更是驚得目瞪口呆,滿臉的糊塗,“我……我從未下過這般聖旨!前線戰事吃緊,青龍星尚未收復,豈會貿然召你們回來?”
一時間,大客廳內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頭霧水。宋泓朗心思敏捷,知道此事絕非兒戲,定是有人從中作梗。他定了定神,條理清晰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從盧濡臨捧著通訊機,跌跌撞撞跑來傳旨,到聖旨上所言的主星危急,再到將士們群情激憤,全軍星夜馳援的全過程,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等他講完,一旁的情報兵連忙上前,將那臺存有聖旨的通訊機雙手奉上,恭敬地說道:“陛下,這便是那臺存有聖旨的通訊機,一直由盧軍師保管,臣等已核查過,聖旨的傳送定位,顯示是在青龍星的海底大營。”
嵐影接過通訊機,指尖冰涼,她顫抖著點開那份所謂的“聖旨”,反覆看了好幾遍,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憤怒。這臺通訊機乃是主星配發的最高許可權裝置,尋常人根本無法篡改資訊,更別說偽造聖旨了。她懊惱地拍了拍額頭,心中悔恨不已:這些日子只顧著處理主星的爛攤子,忙得暈頭轉向,竟是連通訊機的資訊都未曾仔細核查,這才給了奸人可乘之機!
通訊機的終端後臺,清晰地記錄著聖旨的偽造痕跡與傳送定位,種種證據都指向了一個人。嵐影猛地抬起頭,眼中怒火熊熊,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尖利,罕見地失態:“這是誰幹的?!氣死朕了!是不是那個盧濡臨?!”話音未落,她便怒不可遏地將通訊機狠狠摔在了地上,“哐當”一聲,通訊機摔得四分五裂。
李季昕見狀,連忙躬身說道:“陛下息怒!這臺通訊機,自前線出征以來,便一直由盧軍師保管,臣等只顧著行軍打仗,確實疏忽了對通訊許可權的核查,這才讓奸人鑽了空子!”
“對了!老雷!”穆鎏曦猛地一拍額頭,終是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盧軍師呢?他不是與我們一同返回主星了嗎?方才在營地裡,怎的沒瞧見他的身影?”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瞬間點醒了在場的所有人,宋泓朗更是眉頭緊鎖,心中的疑雲豁然開朗:難怪主星沒有敵軍,難怪聖旨是偽造的,原來是盧濡臨搞的鬼!
“來人!”嵐影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厲聲喝道,“快把盧濡臨給我帶上來!朕要親自審問這個奸賊!”
侍衛們聞言,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在大殿內外以及軍營之中翻找起來。可折騰了好一陣子,侍衛們卻空手而歸,躬身稟報道:“啟稟陛下!臣等找遍了大殿與軍營的各個角落,都未曾找到盧軍師的蹤影,他……他好像失蹤了!”
“失蹤了?”嵐影聞言,只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心中什麼都明白了。盧濡臨偽造聖旨,騙得全軍回援,如今東窗事發,定然是畏罪潛逃了!她又氣又惱,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劇痛,渾身發軟,抖得如同篩糠一般,嗓子眼更是一陣發甜,一股腥甜的氣息湧上喉頭。
不好!這是要吐血!
嵐影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落在光潔的地面上,觸目驚心。眾人見狀,皆是大驚失色,哪裡還顧得上追究盧濡臨的罪責,紛紛驚呼著圍了上來:“陛下!陛下您怎麼了?!”“快傳醫師!快傳醫師!”
嵐影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直直地癱倒在地上,緊接著,又是幾口鮮血噴湧而出,隨後便兩眼一閉,昏了過去。大客廳內頓時亂作一團,侍女們手忙腳亂地攙扶,侍衛們急匆匆地去傳醫師,整個大殿都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宋泓朗看著昏迷不醒、嘴角還淌著鮮血的嵐影,又想起那個畏罪潛逃的盧濡臨,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雲霄,雙目赤紅,怒目圓睜,狠狠一拳砸在書桌上,震得筆墨紙硯散落一地。他咬牙切齒地低吼道:“盧濡臨!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竟敢偽造聖旨,欺君誤國!你竟敢害陛下吐血昏迷!若是讓我抓住你,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滿室的混亂與怒吼之中,一場關乎雙生異次元存亡的驚天危機,已然愈演愈烈。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