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旨跌沙藏詭計,撤軍欺詔亂戎心。
田荒蟲噬倉廩盡,主倦身衰國祚侵。
書接上回,宋泓朗剛舀起一勺熱粥送入口中,便聽得帳外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呼喊聲傳來,抬眼望去,正是軍師盧濡臨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那盧濡臨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儒雅從容,頭髮也散了,衣衫上沾滿了海底沙床的泥沙,腳步踉蹌間,竟是收勢不及,“撲通”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屎。這海底沙床雖是鬆軟,卻架不住他奔得急、摔得狠,身前的沙層被撞得四散飛濺,竟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淺的沙痕。饒是如此狼狽,盧濡臨的雙手卻始終高高舉過頭頂,死死護著那臺形如平板電腦的通訊機,半點不敢鬆懈——這通訊機裡存著他偽造的聖旨,乃是此番欺君誤國的關鍵,別說摔碰,便是沾了半點沙礫,都可能露出破綻,他這般做派,既保了聖旨無虞,更能顯出一份事急從權的赤誠模樣。
帳內眾人皆是一愣,宋泓朗連忙放下粥碗起身,穆鎏曦三人亦是快步上前,正要伸手攙扶,卻見盧濡臨咬緊牙關,硬是不肯用手撐地——雙手還捧著聖旨呢,哪能失了禮數?他憑著雙腿的力氣,在沙床上掙扎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撐著身子站定,顧不得拍打身上的泥沙,便喘著粗氣,揚著手中的通訊機高聲喊道:“哎呀呀!各位大人!陛下的聖旨到了!十萬火急!”
此言一齣,帳內的氣氛瞬間肅穆下來。聖旨既至,必是軍國大事,嵐影陛下素來沉穩持重,若非局勢危急,斷不會這般興師動眾地傳旨前線。軍無戲言,接旨乃是頭等大事,宋泓朗身為招討使,率先撩起戰袍下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過頂,恭聲道:“臣宋泓朗,恭迎聖旨!”盧濡臨見狀,連忙趨步上前,將那通訊機雙手奉上。與此同時,帳外的親兵早已將訊息傳遍整個營地,數萬將士聞得聖旨到來,紛紛放下手中的碗筷,從帳篷中魚貫而出,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列隊,盡皆單膝點地,甲冑碰撞之聲鏗鏘作響,竟無一人喧譁,場面整齊劃一,透著一股肅殺的軍紀。
宋泓朗雙手接過通訊機,指尖觸及冰涼的機身,心中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屏氣凝神,點開通訊機上的聖旨文件,目光快速掃過,越看越是心驚,臉色竟是一點一點沉了下來。那聖旨上的措辭極為急切,字字句句都透著主星的危急:熊星大軍已然兵臨主星城下,日夜猛攻,城防已是岌岌可危;若非明暗之子率部拼死抵抗,死守大殿,主星怕是早已陷落;青龍星丟了尚可再奪,可若是主星失守,雙星異次元便會全盤皆輸,萬劫不復!文末更是嚴令,命宋泓朗即刻率領前線全部人馬,星夜馳援主星,不得有半分延誤!
宋泓朗攥著通訊機的手指微微發顫,心中五味雜陳。前幾日的幾場小勝,竟讓他險些忘了主星才是根本。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轉身走到營地中央的高臺之上,清了清嗓子,將聖旨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宣讀出來。
“……青龍星丟了可以再想辦法奪回來,如果主星也丟了,那基本已是滿盤皆輸!”
話音落下,整個營地瞬間炸開了鍋。將士們的家眷大多都在主星,聽聞家鄉危在旦夕,一個個皆是紅了眼眶,胸中的怒火與焦急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的怒吼聲直衝雲霄:“馳援主星!保衛家鄉!”“殺回去!把熊星賊子趕出去!”那聲音裡的悲憤與決絕,聽得人熱血沸騰,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重。
宋泓朗看著臺下群情激憤的將士,深知軍心不可違,更明白主星的重要性。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直指蒼穹,厲聲喝道:“將士們!大家都聽明白了,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啟程!馳援主星!”
令下如山倒!數萬將士齊聲應和,聲震寰宇。一時間,整個海底大營都忙碌了起來,拆帳篷的拆帳篷,收拾兵器的收拾兵器,牽馬備糧的牽馬備糧,人人步履匆匆,卻又井然有序。
站在一旁的盧濡臨看著這一幕,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嘴角更是忍不住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竊喜。計劃竟如此順利!為了萬無一失,他早已以宋泓朗的口吻,擬了一份奏報送往主星,通篇皆是報喜不報憂,說前線戰事順利,勝利在望,讓陛下安心。他心裡清楚,自己能有這般便利,全靠幾十年的職場之道——這幾十年來,他兢兢業業,雖無大功,卻也無過,靠著幾分兵法學識,得到了嵐影陛下的賞識,這才被派到前線輔佐宋泓朗。也正因這份“老實”,他才得以獲得通訊機的高階許可權,能夠隨意篡改資訊,偽造出足以亂真的聖旨。方才他那般慌張狼狽地獻旨,不過是欲蓋彌彰,讓這場騙局顯得更加渾然天成罷了。看著大軍有條不紊地準備撤退,盧濡臨心中暗道:“成了!只要大軍一撤,我便能帶著那兩箱珍寶遠走高飛,此生無憂矣!”
我們暫且不說宋泓朗一行如何整頓兵馬,星夜兼程馳援主星,單說主星之上的嵐影陛下,這些日子以來,當真是忙得腳不沾地,心力交瘁。她身為雙生異次元的君主,既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國事,又要應對各個星球此起彼伏的叛亂,戰爭勞民傷財,百姓們早已苦不堪言。嵐影雖是君主,卻從未有過半分驕奢,依舊與將士們同吃同住,奔波在第一線,指揮城防,安撫百姓。
可如今的嵐影,早已不是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影哥”了。自從被熊星領主用射線暗算,變成女兒身之後,她的身體機能便一日不如一日,狀態差到了極點。前些日子,她暈倒過一次。這些天的高強度工作與戰鬥,更是讓她的身體雪上加霜:每日心慌心悸,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渾身虛汗淋漓,長袍的衣襟總是溼漉漉的;水還能勉強喝上幾口,可食物卻是一口都咽不下去;就連走路,都有些腳步虛浮,打晃踉蹌。她也曾召來醫師診治,可醫師們診遍了脈象,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是憂思過度,氣血虧虛。嵐影自己也說不清哪裡不舒服,只覺得渾身都透著一股難受勁,卻又查不出病根,這般煎熬,比在戰場上廝殺還要磨人。
都說民以食為天,熊星的歹毒,遠不止於攻城略地。老話說得好:“功高莫過救駕,計狠莫如絕糧。”雙星異次元素來富庶,百姓們的日子過得十分殷實,並非人人都埋頭務農,而是有著一套極為完善的生活體系——大家各司其職,正常工作生活,只在閒暇之餘打理自家的一小塊田地,種些糧食蔬菜;這些作物既能自給自足,也能拿到集市上相互交換,或是賣給工廠加工成各種便利的商品,整個星系的食品交易往來絡繹不絕,才構成了百姓們豐富的餐桌。
可熊星的侵略者,卻將矛頭對準了手無寸鐵的百姓。他們不僅日夜發射導彈,狂轟濫炸各個城鎮的集市與工廠,更是使出了陰毒至極的手段——投放了大量產自熊星本土的變異昆蟲。這些蟲子體型碩大,啃噬能力極強,且身上帶著劇毒,本就不屬於雙生異次元的生態系統,根本沒有天敵可以剋制。它們所過之處,莊稼被啃食殆盡,只留下光禿禿的秸稈;果林被掃蕩一空,連樹皮都被啃得一乾二淨。百姓們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一夜之間便化為烏有,放眼望去,滿目瘡痍。
戰爭本就斷了星系之間的食品供應鏈,如今又遭此蟲災,雙生異次元的糧食儲備已是捉襟見肘。百姓們吃不飽飯,一個個面黃肌瘦,流離失所。往日里繁華的集市,如今已是一片廢墟;曾經歡聲笑語的村落,如今已是十室九空。飢餓與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開來,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整個雙生異次元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