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回 鐵騎揚塵奔故地 殘垣斷壁泣荒丘(1)

作者:雙生之子·13小時前

鐵騎卷塵徵故地,寒角裂雲驚宿鷗。

頹垣斷柱烽煙熾,焦土無言血淚稠。

書接上回。話說嵐影最終一錘定音,議定三日後出兵青龍星,這三日時光於眾人而言,竟比三載春秋還要難熬。營中將士白日里操練時,長槍揮舞得愈發凌厲,喊殺聲震得營旗獵獵作響,夜裡則枕戈待旦,耳畔似總縈繞著青龍星百姓的哀泣之聲。宋泓朗日日摩挲著腰間佩刀,刀鞘被磨得鋥亮,眸中火光幾乎要溢位來;李季昕則常獨自佇立在營前,望著青龍星的方向,指尖掐出深深的印痕,唇角抿成一道慘白的弧線;就連重傷初愈的李東偉,也每日拄著長槍,在演武場上蹣跚踱步,將一身筋骨活動得“咯吱”作響,彷彿唯有這般,才能壓下心頭那股焚心蝕骨的焦灼。

終於,盼星星盼月亮,那決定行止的第四日,踏著破曉的晨光,如約而至。

天剛矇矇亮,營寨裡便已是人聲鼎沸,車馬喧闐。將士們披堅執銳,鎧甲在熹微的晨光裡泛著冷冽的銀光,長槍短劍擦拭得一塵不染,映出一張張堅毅肅穆的臉龐。李林凱、龍老歐陽舟並肩而立,花白的鬍鬚上凝著一層白霜,眼神卻銳利如鷹;李東偉一身輕便軟甲,肩頭的傷處還纏著厚厚的繃帶,被晨風吹得微微發疼,可他挺直了脊樑,胸膛挺得筆直,彷彿那點傷痛不過是蚊蟲叮咬。誰都勸過他,讓他留在後方養傷,可這硬漢子梗著脖子,紅著眼眶嘶吼:“青龍星是我的家!家都沒了,我養的什麼傷?!便是今日戰死在龍境,也勝過縮在營中苟活!”那聲音嘶啞破碎,字字泣血,聽得周圍將士無不心頭一震,眼眶發酸。

卯時三刻,出征的號角聲沖天而起,悠長而雄渾的號角穿透晨霧,迴盪在整片疆土之上。十三萬大軍,如一條蜿蜒的鋼鐵巨龍,浩浩蕩蕩地朝著青龍星的方向進發。旌旗蔽日,遮天蔽日的戰旗上,繡著蒼勁的“李”字,在風裡獵獵招展;馬蹄聲震地,千萬匹戰馬奔騰而過,踏起漫天塵土,連大地都在微微震顫。星際的跋涉就不細說,終是進入青龍星境內沿途所見,盡是荒蕪——曾經的良田變成了焦土,阡陌縱橫的道路被炮火炸得坑坑窪窪,許多河道也已斷流,偶爾可見幾面殘破的旗幟,在斷壁殘垣間孤零零地飄蕩,無聲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行軍總算到了青龍新都城,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記憶裡的這座城,是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的人間仙境。街道縱橫交錯,河道,海面,諸多小島,自然生態又處處充滿了人文,大小錯落的樓閣雕樑畫棟,硃紅的門窗映著暖陽,市井間人聲鼎沸,孩童的嬉鬧聲、商販的叫賣聲,交織成最熱鬧的煙火氣。可如今,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街道被夷為平地,原本整齊的屋舍盡數倒塌,斷壁殘垣間,還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地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炮彈炸出的深坑,積著渾濁的雨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海面漂浮的垃圾,河道有很多都斷流淤堵,放眼望去,竟看不到半個人影,唯有狂風捲著塵土,在空曠的街巷裡呼嘯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是這片土地在無聲地哭泣。

“這幫畜生!”宋泓朗目眥欲裂,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神威烈水槍,槍桿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指節泛白,“熊星的雜碎,竟把青龍星糟蹋成了這般模樣!”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恨意,眼眶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眾人皆是面色鐵青,拳頭攥得死緊,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卻又被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包裹著,喘不過氣來。

大軍繼續前行,直奔那座位於海中的小島——那裡曾是李季昕的府邸,如今卻成了宮硯秋等人的老巢。船行至島邊,遠遠便望見府門方向,有滾滾的黑色濃煙,如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直衝雲霄,那濃煙帶著灼人的熱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小心!”穆鎏曦眼神一凜,厲聲喝道,她往前幾步,身形如松般佇立在船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熊星詭計多端,這濃煙只怕是誘敵之計!大家切莫魯莽,謹防埋伏!”她的聲音沉穩有力,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的焦躁之火。

宋泓朗卻已是按捺不住,他將槍一橫,虎目圓睜,高聲道:“管他什麼詭計!刀山火海,老子也闖得!兄弟們,隨我衝進去,殺他個片甲不留!”說罷,他便要飛身上前,朝著府門衝去。

“慢著!”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正是明暗之子。他抬手攔住宋泓朗,眸光沉靜如水,“泓朗稍安勿躁,敵暗我明,貿然闖入,恐中埋伏。不如我先孤身入內,探查虛實,若有異動,我自會發出訊號,屆時再合力進攻不遲。”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紛紛勸阻:“殿下萬萬不可!此去太過兇險!”

明暗之子卻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無妨,我一身武藝,自保足矣。況且,唯有摸清內裡情況,方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語氣篤定,眼神里透著一股藝高人膽大的自信,眾人見他心意已決,便也不好再阻攔,只是紛紛叮囑:“殿下務必小心!”

明暗之子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雙腳在船板上猛地一蹬,身形便如一道閃電般,朝著岸邊疾射而去。那府門並未上鎖,只是虛掩著,他手腕輕輕一推,“吱呀”一聲,門便開了一條縫隙。他閃身而入,足尖點地,身形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府中大院。

甫一落地,一股灼人的熱浪便撲面而來,院中四處都是燃燒的木樑,噼啪作響,濃煙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明暗之子凝神靜氣,雙手結印,口中低喝一聲,施展出那招“急音波”。只見一圈肉眼難見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這急音波乃是探查之術,但凡府中有活物,音波觸及,便會反彈而回,露出蹤跡。

他屏息凝神,靜靜等待著,每一秒都彷彿有一個世紀那般漫長。周遭只有烈火燃燒的聲響,以及自己沉穩的心跳聲。足足過了五分鐘,那音波去而復返,卻未帶回任何活物的蹤跡。

可明暗之子並未放鬆警惕,他深知熊星之人狡詐多端,難保沒有能隱匿氣息的高手。他身形一晃,如一陣清風般,在府中快速穿梭。東廂房的雕樑已被燒塌,西暖閣的門窗化為焦炭,書房裡的藏書盡數焚燬,只剩下一地灰燼,那些值錢的古玩字畫,更是被劫掠一空,連個碎片都未曾留下。他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確認府中確實空無一人,唯有肆虐的大火,還在吞噬著這座曾經富麗堂皇的府邸。

“可以進來了!”明暗之子高聲喊道,聲音穿透濃煙,傳到了岸邊。

眾人聞言,當即策馬揚鞭,齊聲高呼:“三——二——一——衝!”

喊殺聲震天動地,先鋒部隊如潮水般湧入府中。眼前的火海擋住了去路,雷焱霄與宋泓朗對視一眼,皆是眼中冒火。“看我的!”雷焱霄大喝一聲,雙掌猛地向前推出,那些火焰似乎都被吸引了一般。變得僵硬,固化,所過之處,那些熊熊燃燒的火焰,竟瞬間被變為固體,噼啪作響著碎裂開來。宋泓朗則不甘示弱,他抬手一揮,一道洶湧的水流憑空出現,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那些未被固化的餘燼沖刷得乾乾淨淨。

兩人聯手,一火一水,配合得天衣無縫。不過片刻功夫,府中的大火便被盡數撲滅,濃煙也漸漸散去。

眾人這才得以看清府中的全貌,饒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眼前的景象,還是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曾經。十分雅緻的府邸,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硃紅的廊柱被燒得焦黑,精美的雕花窗欞化為灰燼,名貴的傢俱被燒得只剩一堆木炭,那些無法帶走的裝飾物品,也被砸得粉碎。唯有那支撐府邸的牆壁,還頑強地佇立著——這牆壁乃是用龍湖底石砌成,此石天生耐熱,耐高溫,此刻用手觸控,依舊滾燙灼人,可若是換了尋常石料,這府邸怕是早已化為一攤廢墟了。

李季昕怔怔地站在庭院中央,望著眼前的殘垣斷壁,眼眶瞬間紅了。這裡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留著她的回憶,如今卻被糟蹋成了這般模樣。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卻死死地咬著下唇,硬是將淚水逼了回去——她是青龍星的守護者,肩上扛著萬千百姓的期望,她不能哭,也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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