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255章 第二百五十五回 熊星悄撤藏玄網 諸將齊謀定緩方(1)

作者:雙生之子·6小時前

熊旗乍卷邊烽寂,諜影疾馳夜帳惶。

悍將唇槍激戰論,明君袖策緩兵方。

書接上回。話說宋泓朗一眾將帥自青龍星一役受挫,折了銳氣,損了兵馬,連日來按兵不動,與熊星大軍隔著千里疆土遙遙對峙,倒換來了幾日難得的平靜。這幾日裡,嵐影身體好了一些,面色已添了幾分紅潤,不復先前的蒼白憔悴;宋泓朗肩膀上的刀傷也結痂脫落,只留下一塊銅錢大小的淡褐色疤痕,皮肉癒合,可那口惡氣卻半點沒散。宋泓朗本就是眥睚必報的性子,這疤痕於他而言,不只是皮肉上的印記,更是刻在心頭的恥辱。白日里,他立在演武場上,望著操練的兵士揮汗如雨,手中的長槍被攥得咯吱作響,一雙眸子燃著怒火,恨不能即刻提兵殺向青龍星,將宮硯秋那老賊碎屍萬段,報這一刀之仇;夜裡,他輾轉難眠,嘴裡翻來覆去唸叨的,都是“復奪青龍星”“血債血償”的狠話。

可這一次,嵐影卻沒有像往常那般,順著他的性子應下。青龍星一役的慘敗,猶在眼前——宮硯秋那老匹夫,端的是老奸巨猾,善用陰謀陽謀,佈陣如蛛網,設伏似陷阱,麾下兵士又悍勇善戰,一招一式都透著狠辣,若不是嵐影拼死斷後,怕是他們這一眾將帥,都要折在那片血色荒原上。嵐影心裡明鏡似的,熊星此番來犯,圖謀不小,宮硯秋更是勁敵,如今敵不動,我若輕舉妄動,便是自投羅網。她日日召集軍中謀士,翻閱兵書戰策,又命人加緊操練兵馬,打磨兵器,只待尋得那破敵的良機。

軍營的日子,過得緊張又沉悶。演武場上,喊殺聲震天動地,兵士們頂著烈日操練,鎧甲上的汗水淌成了溪流,摔在地上濺起塵土;帳幕裡,文書往來穿梭,筆墨揮灑間,盡是關於糧草、軍備、佈防的算計。可越是這般按兵不動,眾將士的心裡越是焦躁不安。雷焱霄就算是再沉穩也,耐不住這磨人的沉寂,日日拍著大腿抱怨:“這般耗著,不如痛痛快快打上幾場!贏了便罷,輸了也落個痛快,總好過這般心癢難搔,熬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鬧騰!”

這般焦灼的氣氛,一直蔓延到夜半三更。夜色如墨,潑灑在整片軍營之上,萬籟俱寂,唯有巡夜兵士的腳步聲,伴著蟲鳴,在寂靜裡輕輕迴盪。嵐影的寢宮臥前廳,此刻卻是另一番光景。地上鋪著厚毯,絨毛細密如雲端,踩上去悄無聲息;四面窗欞緊閉,隔絕了外頭的夜寒,只留一盞琉璃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廳中一角,擺著一隻三足銅爐,爐中火光幽幽,煮著幾瓣不知名的白色花瓣,那花瓣遇熱便緩緩舒展,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香氣。這香氣不似檀香那般厚重,不似花香那般甜膩,清冽中帶著一絲暖意,絲絲縷縷鑽入鼻息,竟比世間所有名貴的薰香都要醉人。

嵐影身著素色寢衣,正站在銅爐旁,練著那套冥思的法門。她身姿挺拔,單足而立,如一株臨風的翠竹,正是那金雞獨立的架勢。雙目微闔,眉頭卻輕輕蹙著,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連日來的煩憂,如亂麻般纏在心頭——熊星的野心,宮硯秋的狡詐,青龍星的得失,兵士們的期盼,樁樁件件,都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清冽的香氣吸入肺腑,試圖讓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她知道,越是這般危急的關頭,越是要沉住氣,只要靜下心來,總能從這一團亂麻裡,理出那一條破局的絲線。

就在嵐影心神漸沉,即將入定的剎那,前廳的門簾突然被人急促地撩開,兩道纖細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正是嵐影的兩個貼身侍女,她們髮髻散亂,裙襬上沾著露水,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兩人甫一進門,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慌慌張張地行了個大禮,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急切:“陛下!陛下!有情報員在書房候駕,說是……說是有萬分緊急的情報,遲一刻便恐生變!”

嵐影聞言,雙目倏然睜開,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緩緩收了招式,穩穩落地,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慌,天塌不下來。你們倆,隨我去書房走一趟。”

“是!陛下!”兩個侍女連忙應聲,起身時還踉蹌了一下,隨即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著嵐影,快步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三人的腳步聲在長廊裡輕輕迴響,驚起了廊下棲息的幾隻夜鳥。不多時,三人便踏入了書房。書房內燈火通明,案上的燭火跳躍著,映得滿室光亮。只見三名情報員,正齊齊地站在案前,一身黑衣。他們見嵐影進來,當即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聲音洪亮肅穆:“陛下聖安!臣等有禮!”

“諸位不必多禮,平身吧。”嵐影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掃過三人緊繃的臉龐,開門見山,“深夜求見,所為何事?有情報,便速速說來!”

“謝陛下!”三人應聲起身,其中兩人對視一眼,隨即一唱一和,語速極快地將方才探得的訊息,原原本本地稟報出來。一旁的第三人,則雙手捧著一部小巧的錄影儀,快步上前,將其呈到嵐影面前的案上。

嵐影的目光落在那錄影儀上,指尖輕輕一點,畫面便在牆上投射出來。只見畫面裡,熊星的大軍正浩浩蕩蕩地撤離青龍星的疆土,旌旗招展,車馬轔轔,竟是一副全然退兵的架勢。那原本被熊星鐵騎踏破的城池,此刻城門大開,卻不見半分廝殺的痕跡。嵐影看著看著,眉頭蹙得更緊了,眸中滿是驚疑——熊星此番來勢洶洶,怎麼會這般輕易地撤兵?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她沉吟片刻,突然抬眼,聲音陡然拔高:“來人!速去請明暗殿下,青龍星守,還有宋、雷、穆、李、郭幾位將軍,即刻到書房議事!不得有誤!”

“是!”守在門口的兩名侍衛聞言,當即領命,轉身便朝著營寨深處飛奔而去,腳步聲在夜色裡漸行漸遠。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書房的門簾便被接連撩開。宋泓朗、雷焱霄、穆鎏曦、李芊溟、郭峰一眾將帥,皆是睡眼惺忪,顯然是從睡夢中被匆匆叫醒的。宋泓朗一進門,便雙目放光,嗓門大得震得人耳膜發顫:“陛下!大半夜的召集我們,可是要出兵了?是不是要去打宮硯秋那老賊?我早就等不及了!”他說著,便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嵐影看了他一眼,沒有應聲,只是擺了擺手,讓那三名情報員先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她雖貴為陛下,平日裡卻和藹可親,從不擺架子,可此刻端坐案前,眉宇間自帶著一股威嚴。那三名情報員哪裡敢真的放鬆,皆是小心翼翼地挨著椅子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不多時,眾人便都到齊了。那三名情報員連忙起身,又對著明暗之子,李季昕等行禮。明暗之子連忙抬手相扶,笑著說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此處不是朝堂大殿,皆是自己人,不必這般拘束。”

待眾人再次落座,嵐影便朝那三名情報員遞了個眼色。三人會意,當即又將方才稟報的訊息,對著滿室將帥,一字一句地複述了一遍。話音落下,書房內頓時陷入一片沉寂,眾人皆是眉頭緊鎖,滿臉的疑惑不解。

雷焱霄本就睡得昏沉,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腦袋還暈乎乎的。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聽著情報員的話,只覺得一頭霧水,半晌才撓了撓頭,嘟囔道:“熊星撤兵了?這……這怎麼可能?莫不是我還沒睡醒,在做夢吧?”他說著,還抬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這才確定不是夢,可心裡的疑惑,卻更重了。

“對呀,這反而太讓人不安了。”李季昕也是愁眉不展。

嵐影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點,將案上的錄影儀再次開啟。牆上的畫面重新亮起,熊星大軍撤離的景象,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眾人眼前。眾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畫面,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

良久,郭峰率先開口了。他玩著自己的手指,眉頭緊鎖,語氣有點低沉:“依我之見,不管熊星是真撤兵,還是假撤兵,咱們都不可貿然行動。不如先等上兩日,再派幾撥精明的情報員,潛入青龍星仔細探查一番,待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再做下一步的打算。這般行事,才最為穩妥。免得中了對方的空城計,或是其他什麼詭計,到時候再被對方打個措手不及,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郭峰的話音剛落,宋泓朗便“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怒氣,聲音更是帶著幾分斥責:“郭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長別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想我等皆是。出生入死過的人中龍鳳,豈能這般畏首畏尾?你還是不是那土靈守護者?這般膽小怕事,簡直是丟盡了我們的臉面!”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著,一雙眸子瞪得溜圓,若不是顧及著嵐影在場,怕是要直接擼起袖子,與郭峰理論一番。

“姓宋的!你給我住口!”李芊溟見狀,當即白了他一眼,厲聲喝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逞口舌之快?阿峰所言,句句在理,你怎就聽不進去?再說你,倒是不怕,出兵幾次了,效果在哪呢?”她生怕兩人真的吵起來,壞了議事的氣氛,連忙出言制止。

可宋泓朗哪裡肯服?他梗著脖子,正要反駁,卻見明暗之子朝著他投來一記嚴厲的目光,手掌輕輕往下一壓,那眼神里的威嚴,竟讓他心頭一凜。宋泓朗雖性子火爆,卻對明暗隊長敬重有加,見他這般示意,也只能悻悻地閉上嘴,心裡的火氣卻半點沒消,重重地一甩袖子,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回了椅子上,悶著頭生起了悶氣。

見宋泓朗安靜下來,書房內的爭論,卻並未就此停歇。穆鎏曦沉吟著,分析著熊星撤兵的種種可能;李季昕也是有點激動了拍著桌子,嚷嚷著要帶兵去探個究竟;李芊溟則站在嵐影的立場,細細權衡著利弊。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時而爭論得面紅耳赤,聲音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彷彿在顫動;時而又陷入沉思,書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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