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400章 第四百回 暗室學招窺詭計 寒寮棲影隱初心(1)

作者:雙生之子·3小時前

暗室傳偷藏鬼蜮,寒寮等級判雲泥。

身藏壯志隨群小,心守清光忍濁蹊。

書接上回,卻說穆鎏曦跟著李先靄踏入了那間由糧倉改造的女生寢室,昏黃的燈光下,滿地橫七豎八躺著的女孩、涇渭分明的住宿等級,還有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潮溼黴味,都讓她心裡愈發沉重。而李先靄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臉上沒有半分異樣,對著穆鎏曦笑了笑,便抬腳繼續往屋子最裡面走。

這寢室極大,從門口到最內側的吊床區,足有十幾丈的距離,地上躺滿了沒能完成任務的女孩,一個個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裹著又髒又破的薄毯,哪怕是睡著了,眉頭也緊緊皺著,臉上滿是惶恐與疲憊。李先靄走得又快又急,腳下毫不在意,好幾次鞋跟都重重踩到了躺在地上的女孩身上、胳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被踩到的女孩們,有的疼得渾身一顫,悶哼一聲,卻連眼睛都不敢睜,連忙往旁邊縮了縮身子,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有的甚至連動都不敢動,死死咬著牙,硬生生受了這一下,生怕惹得李先靄不快,給自己招來更重的責罰。整個過程裡,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抱怨,更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她一眼,彷彿被踩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穆鎏曦跟在後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放在身側的手又一次悄悄攥緊,心底的寒意更甚。這哪裡是什麼團伙寢室,分明就是一座泯滅人性的牢籠,這些年輕的女孩,早已被日復一日的酷刑、嚴苛的等級制度磨平了所有的稜角與反抗的心思,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順從。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面上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李先靄往裡走,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地上的人,也生怕露了半點破綻。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寢室最內側的吊床區。這裡的光線比門口好上不少,房樑上垂下七八張吊床,都鋪著乾淨柔軟的被褥,棉絮蓬鬆,與門口冰冷潮溼、佈滿汙漬的水泥地,簡直是天壤之別。李先靄走到最中間一張最大的吊床旁,抬手輕輕拉了一下垂在旁邊的繩索,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一張摺疊的軟梯便順著吊床緩緩落了下來,穩穩搭在地面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慢慢跟過來的穆鎏曦,抬手指了指自己旁邊那張空置的吊床,開口說道:“海洋,你就睡我旁邊這張吧。老大特意吩咐了,給你最好的待遇,你可別辜負了老大的心意,好好學手藝,早點出活立功,以後這好處少不了你的。”

穆鎏曦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順著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那張吊床掛得不算低,離地面足有一人多高,實木床架穩固結實,鋪著厚厚的棉褥,邊角還繡著簡單的花紋,看著便十分安穩舒適。

“好,我知道了,不過梯子就省了。”穆鎏曦依舊是那副溫聲細語的模樣,話音剛落,腳下便微微一點地。只聽“嗖”的一聲輕響,她的身形便如同一片落葉般輕盈躍起,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不過瞬息之間,便穩穩地落在了那張一人多高的吊床上,吊床只是輕輕晃了兩下,便穩了下來,連被褥都沒亂半分。

這一下,可把正抓著軟梯準備往上爬的李先靄驚得不輕,腳下一滑,差點從軟梯上摔下來。她連忙扶住吊床的繩索,穩住身形,滿臉震驚地抬頭看向吊床上的穆鎏曦,忍不住驚撥出聲:“哇!海洋,你這功夫可練得真不錯啊!身手這麼利落,難怪敢一個人到處走。”

她臉上的震驚很快變成了欣喜,拍了拍手道:“看來我之前的擔心真是多慮了,就憑你這身手,再稍微學一學咱們摸包、引魚的門道,用不了三天,保準就能順利開工了,說不定還能立個大功!”

穆鎏曦坐在吊床上,臉上露出幾分靦腆的笑,輕聲道:“就是小時候跟著家裡人學過幾招防身的粗淺功夫,算不得什麼,以後還要多跟姐姐你學本事。”

這一番謙遜的話,更是讓李先靄對她好感大增,笑著擺了擺手,連說“好說好說”,便也順著軟梯爬上了自己的吊床。

一夜無話。這一夜,寢室裡並不安穩,時不時有受傷的女孩發出壓抑的呻吟聲、低低的啜泣聲,還有門外守衛巡邏的腳步聲、鐵鏈碰撞的脆響,交織在一起,襯得這深夜的牢籠愈發陰森。穆鎏曦躺在吊床上,閉著眼睛,看似睡得安穩,實則耳聽八方,將整個寢室裡的動靜盡收耳底,心裡也在飛速地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一夜未曾真正合眼。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寢室的鐵門便被人從外面開啟,守在門口的手下粗著嗓子喊了一聲,催促所有人起床。原本寂靜的寢室瞬間動了起來,睡在吊床和木床上的核心成員們不緊不慢地起身收拾,動作從容;而睡在地上的女孩們則慌慌張張地爬起來,縮在角落,動作麻利地整理著自己的東西,生怕動作慢了惹來責罰。

穆鎏曦也跟著起身,依舊是那副溫順聽話的樣子,跟著李先靄出了寢室,去前院的飯堂用了早飯。早飯極為簡陋,核心成員有白麵饅頭和稀粥,底層成員只有硬邦邦的雜糧餅,穆鎏曦跟著李先靄,分到了上等的早飯,卻只是小口吃著,心思全然不在食物上。

早飯過後,李先靄和魏利嗣便帶著她,還有幾個新來的年輕人,進了堂屋側邊的一間屋子,開始了所謂的“工作培訓”。

這所謂的培訓,說白了,就是教他們扒手的各種技巧。李先靄拿著一個皮質錢包,親自示範,指尖靈活翻飛,教他們怎麼在人擠人的鬧市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摸走路人的口袋、揹包裡的財物;教他們怎麼用特製的薄刃刀片,悄無聲息地劃開人家的衣兜、包袋,取走財物不留痕跡;教他們怎麼分工配合,一個人負責碰瓷、引開失主的注意力,另一個人趁機下手,得手之後怎麼快速轉移贓物,避開路人的視線。

魏利嗣則在一旁補充,教他們怎麼挑選目標——專挑那些看著面生的外地遊客、商旅,還有單獨出門的老人、女人,這些人要麼警惕性差,要麼就算發現了,也不敢輕易反抗,得手的機率最高。還教他們一旦被失主發現了,該怎麼應對,怎麼撒潑耍賴,怎麼反咬一口,怎麼配合同伴把失主往荒宅的方向引,完成“引魚上鉤”的任務。

穆鎏曦站在人群裡,看著他們演示著這些雞鳴狗盜的伎倆,聽著他們嘴裡毫無愧色地傳授著害人的法子,心裡只覺得一陣反胃。她身為五行守護者,一身本事學來是為了守護百姓、斬妖除魔,何曾學過這些上不得檯面的齷齪手段?別說這些粗淺的扒竊技巧,就算是再高明的手法,在她眼裡也不過是些雕蟲小技,隨便看兩眼,便把其中的門道、破綻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心裡再反感,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裝作一副認真學習的樣子,時不時點點頭,還會怯生生地問上一兩句無關緊要的問題,手裡也跟著模仿著動作,看起來學得格外用心,讓一旁教著的李先靄和魏利嗣十分滿意,只當她是個聽話好學的新人,半點疑心都沒起。

一天的培訓下來,穆鎏曦不僅摸清了他們扒竊的全套路數,更發現了一個讓她心頭一沉的秘密——這夥人所謂的“工作”,從來都不只是偷東西那麼簡單。偷錢摸包,不過是最基礎的活計,他們更重要的任務,是藉著扒竊、碰瓷的由頭,故意激怒失主,引誘那些脾氣剛硬、或是有點身手的失主追上來,再一路把人引到這荒郊野嶺的老宅裡來,這便是他們口中的“引魚上鉤”。

而那些被引誘過來的無辜百姓,一旦進了這老宅的大門,便再也沒有出去的機會了。穆鎏曦藉著閒聊的機會,旁敲側擊地從一個老成員嘴裡套話,才知道,幾乎每天,都有十幾名無辜的百姓,被他們用這樣的方式引誘回來,捉住之後,便全都交給那個紅毛油頭老大處理。至於這些人最後是死是活,落了個什麼下場,沒人敢多問,也沒人說得清楚,只知道從來沒有人能從這老宅裡再走出去。

這個發現,讓穆鎏曦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她原本以為,這夥人不過是熊星人操控的偷盜團伙,藉著偷盜攢經費,順便給年輕人洗腦,沒想到他們竟然還在明目張膽地擄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偷盜團伙了,分明就是一個打著偷盜幌子,實則無惡不作的綁匪窩點,而背後操控這一切的熊星人,到底要用這些擄來的百姓做什麼,她不敢深想,只覺得這背後藏著的陰謀,遠比她預想的還要險惡、還要龐大。

她心裡急切地想要摸清更多的細節,想要知道那些被擄來的人到底被關在了哪裡,最後落了什麼下場,可她也清楚,自己現在就是個新來的臥底,稍有不慎,問得太多、管得太寬,就會引起對方的懷疑,不僅之前的隱忍潛伏全都白費,還會打草驚蛇,讓這夥人有所防備。

於是她強行壓下了心裡的急切與憤怒,收住了所有想要追問的念頭,只裝作一個只關心自己能不能學好手藝、能不能吃飽飯的新人,安安分分地跟著培訓,不該打聽的絕不打聽,不該管的閒事絕不多管。而身邊的李先靄見她這般“懂事”,更是滿意,時不時地拍著她的肩膀,跟她灌輸那些歪理邪說:“這就對了嘛,不該問的別問,閒事少管,咱們就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吃香的喝辣的。等以後熊星的天兵打過來,統治了整個異次元,咱們這些跟著老大幹的元老,都能封官加爵,過上人人羨慕的美好生活!”

穆鎏曦連忙順著她的話,連連點頭,裝作一副被說動了的樣子,心裡卻冷笑不已。這些被洗腦的年輕人,到死都不會知道,他們心心念唸的“美好生活”,不過是熊星人畫下的一張大餅,而他們自己,不過是熊星人手裡用完即棄的棋子,是助紂為虐的幫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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