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庭來卒 雙姝再縛,暗帷遮籠 孤駕將行
殘宵急步破庭幽,強鎖雙姝入鐵囚。
黑布遮籠藏曉色,輪聲載險向荒陬。
書接上回,話說次日凌晨四點有餘,天幕仍如墨染,半點曙色未露,整座庭院還沉浸在死寂的黑暗之中,李芊溟剛自短暫的小憩中睜開昏沉的雙眼,不過片刻功夫,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便順著庭院小徑由遠及近,踏碎了深夜的靜謐,靴底碾過草坪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李芊溟本就因整夜的電擊折磨渾身虛軟,此刻神經依舊緊繃,聽到這腳步聲,心頭猛地一沉,強撐著奄奄一息的身軀,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黑暗之中,三道魁梧的身影緩緩走近,皆是身著熊星灰黑制式鎧甲,面部覆著冰冷的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冷眸,周身散發著森然的煞氣,與此前看守她計程車兵如出一轍。
而讓李芊溟瞬間精神一振、渾身氣血翻湧的是,這三名熊星士兵的中間,兩人合力架著一道纖弱的身影,正是她整夜牽腸掛肚的傅舒晏!李芊溟心中又驚又喜,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凝聚,用盡渾身殘存的力氣,掙扎著想要從地面坐起身,肩頭的紫索隨之緊繃,引得陣陣細微的電流竄動,帶來鑽心的刺痛,可她全然不顧,目光死死鎖定在傅舒晏身上,生怕對方再有半點閃失。
三名士兵步履生硬地走到鐵籠旁,將架著的傅舒晏輕輕放在冰冷的籠邊地面,傅舒晏依舊雙目緊閉,呼吸淺促,眉心微蹙,顯然還深陷在安神藥的迷夢之中,對外界的一切變故毫無察覺。為首那名士兵微微低下頭,透過青銅面具的縫隙,用冰冷生硬的語氣對著籠內的李芊溟厲聲呵斥:“你給我老實安分些,莫要耍什麼花招,片刻之後我們便開啟籠門,你與她一同入籠,若是敢有半分異動,休怪我等手下無情,教你再受皮肉之苦!”
話音落下,另外兩名士兵一言不發,彎腰俯身,伸手握住鐵籠上的銅鎖,指尖泛起淡淡的熊星靈能,準備將籠門重新開啟。與此同時,那領頭計程車兵站定身形,雙唇快速翕動,口中唸唸有詞,吐出一連串晦澀難懂、音節怪異的咒語,那咒語正是催動縛身紫索的熊星禁制咒文,每一個字音落下,空氣中便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紫芒。
李芊溟心中陡然生出強烈的不妙之感,還未等她反應過來,縛在身上的紫色繩索驟然猛地收緊,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死死勒進皮肉,緊接著,刺眼的紫色電弧再次瘋狂迸發,滋滋的電流聲響徹耳畔,比此前數次更為強勁的電流瞬間席捲全身,經脈彷彿被無數鋼針穿刺,又被烈火灼燒,劇痛來得猝不及防。
“可惡!簡直卑劣至極,全然不講武德!”李芊溟在心中怒罵,可喉嚨早已乾澀嘶啞,發不出半點完整的聲音,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渾身便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四肢僵硬扭曲,原本就虛弱不堪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重重摔倒在籠底的冰冷地面上,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連抬手的力氣都蕩然無存。
趁著這電光石火的間隙,三名熊星士兵眼疾手快,動作麻利至極,兩人合力托起依舊昏迷不醒的傅舒晏,快步將她送入精鐵籠中,讓她斜斜靠在籠壁之上,另一人則迅速合上厚重的籠門,將刻有熊星符文的銅鎖再次扣緊,咔嗒一聲脆響,鎖芯徹底卡死,將二人徹底困在這方寸鐵籠之中,斷絕了所有脫身的可能。
做完這一切,三名士兵才轉身離去,只留下籠內受盡折磨的李芊溟,心中滿是悲憤與憋屈,暗自叫苦不迭。她心中清楚,這些熊星士兵正是忌憚自己的修為與神木劍的威力,生怕自己在籠門開啟之際奮起反抗,才會用這等陰狠的禁制咒文催動紫索,再次以強電流擊垮自己,這般下作的手段,讓她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幾乎要衝破胸膛。
“樊夜這奸賊!若有朝一日我能掙脫牢籠,定要將這歹毒小人碎屍萬段,方能解我心頭之恨!”李芊溟在心底咬牙切齒地發誓,可此刻的她卻無能為力,只能任由他人擺佈。
方才那一波猛烈的電擊,對本就傷痕累累的身軀造成了更為嚴重的損傷,經脈刺痛不止,渾身痠軟無力,連挪動一根手指都極為艱難。她只能癱軟在籠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的灼痛感,只能靜靜蟄伏,等待著未知的命運降臨,心中一遍遍揣測著接下來將要面對的兇險。
緩了許久,周身的劇痛稍稍消減,李芊溟才費力地轉動脖頸,轉頭看向身旁的傅舒晏。只見傅舒晏依舊沉眠不醒,一動不動,顯然是熊星的安神藥藥效極強,尚未散去。李芊溟心中放心不下,強撐著一絲力氣,緩緩挪動身體靠近,仔仔細細地將傅舒晏周身檢查了一遍,目光落在她掌心包紮完好的白紗布上,紗布依舊平整,僅有淡淡血漬滲透,除此之外,身上並無新增的傷痕,也沒有遭受虐待的痕跡。
李芊溟暗暗鬆了一口氣,心中暗自慶幸,好在樊夜雖陰險歹毒,卻還未喪心病狂到不顧一切肆意傷害舒晏姐,這或許是眼下這絕境之中,唯一值得寬慰的事情。可轉念一想,她又滿心複雜,傅舒晏這般深陷昏睡,對外界的折磨與兇險一無所知,不用承受電擊之苦,不用面對樊夜的威逼利誘,不用體會身陷囹圄的絕望,這般昏睡,對她而言反倒算是一種短暫的解脫。
可一想到二人如今的處境,被囚於精鐵籠中,即將被押往虎狼窩一般的熊星,前路茫茫,生死未卜,李芊溟的心頭便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惶恐,五味雜陳,不知該是慶幸還是悲哀。
就在李芊溟心緒紛亂、百感交集之際,庭院小徑上再次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又一隊熊星士兵列隊走來,人數足有五六人之多。這些士兵並未理會籠中的二人,也沒有半句呵斥,只是沉默地抬著一塊巨大厚重的黑色遮光布,快步走到鐵籠旁,動作麻利地將遮光布自上而下展開,將整個精鐵籠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剎那間,籠內僅剩的一絲微光被徹底隔絕,瞬間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感受到彼此微弱的呼吸聲,壓抑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李芊溟在黑暗中瞪大雙眼,卻依舊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憑藉聽覺與觸覺感知周遭的一切。
沒過多久,籠身猛地一震,她便清晰地感覺到,整個鐵籠被數名士兵合力抬了起來,籠底的滾輪脫離地面,身體隨著抬舉的動作微微晃動。與此同時,外界的聲響也變得愈發嘈雜起來,有士兵的吆喝聲、機甲的運轉聲、飛行器的轟鳴聲,還有遠處營地的嘈雜響動,交織在一起,打破了黎明前的寧靜。
李芊溟雖身處黑暗之中,目不能視,卻能清晰判斷出周遭的一切動向,鐵籠被抬著走出了庭院,離開了這座暗藏殺機的雅緻院落,來到了室外的開闊之地,隨後便被平穩地搬上了一輛大型運載戰車,籠身固定之後,戰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啟動。
到了此刻,李芊溟心中已然徹底明瞭,樊夜果然如他所言,要將她與傅舒晏一同押往熊星,此番踏上征途,前路漫漫,滿是兇險。
被困在黑暗的鐵籠之中,渾身傷痛未愈,動彈不得,處處受制於人,這般被動的處境讓她心中煩悶不已,滿心都是無奈與煎熬。她靜靜靠在籠壁上,聽著戰車滾滾前行的聲響,心中一片茫然,全然不知此番前往熊星,等待著她與傅舒晏的,究竟是滔天的兇險,還是一線生機,吉凶禍福,皆未可知。
欲知二人此番被押赴熊星能否尋得生機,李芊溟又將如何掙脫囚籠險境,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