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604章 第六百零四回 合營增勢軍威壯 推責抽身宦術長(1)

作者:雙生之子·17小時前

營前聚甲 帳底寒心

聯旌疾赴戰邊疆,狡帥偏安臥艦艙。

僅有援軍難借力,佳人顰蹙費思量。

書接上回,話說白虎星邊境城關之下烽火連綿,剎羅星軍久攻不克、損兵折將,事雲紓坐困中軍大帳,日日盼著熊星援軍前來破局。只說那馮書景疏離了熊星校場,登艦拔營,滿朝文武都道此番星際行軍少說也要三五日方能抵達,誰料熊星的徵艦造得甚是精奇,艦身以玄鐵與水晶石熔鑄,催動星核動力,在虛空星海之中如逐電追風般疾馳,竟只走了整整一日一夜,便遙遙望見了白虎星蒙著硝煙的灰藍色輪廓。

這一日一夜,馮書景疏在主艦之上過得好不逍遙。主帥艙內燻著安神的魔龍潭香,四壁掛著防眩暈的輕紗,案上日日換著新鮮的靈果珍饈。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親兵早已備好溫軟的巾帕、清潤的雪燕飛羹,早食是蜜漬靈果配水晶糕餅,午間便整治三四樣精緻小菜,溫一壺花樹釀。用過膳,他便往鋪著白虎皮的軟椅上一靠,或是翻兩頁閒散的志怪典籍,或是憑欄望一望窗外流轉的星雲,看流星拖著銀尾擦著艦舷劃過,只覺心曠神怡。先前在王宮之中伴君如伴虎的緊繃感,早隨著艦舷外掠過的流光散得一乾二淨——只等戰艦一落地,他便是一軍主帥,天高皇帝遠,再沒人能拘著他半分。

正自悠然品茶間,忽聞艙外親兵高聲稟報:“將軍,前方已至白虎星外空,剎羅星的斥候艦已前來接應!”馮書景疏慢悠悠放下茶盞,整了整錦袍官帶,踱到艦首極目望去。只見下方星球表層蒙著一層淡淡的硝煙,邊境城關處隱隱有炮火的微光閃動,而己方百餘艘玄甲徵艦列成陣勢,熊星軍的玄色軍旗在風裡獵獵翻飛,與遠處剎羅星的赤色戰旗遙遙相望,兩下里甲冑鮮明、艦船齊整,倒也頗有聲勢。他微微點頭,吩咐道:“傳令下去,按預定方位落艦紮營,諸事皆由偏將趙校尉打理,尋常事務不必來報我。”

號令傳下,百餘艘徵艦緩緩降落在關外平原東側,與剎羅星的營寨相隔三里,互為掎角之勢。一時間卸甲聲、安營聲、號角聲此起彼伏,熊星軍卒動作倒也利落,不過兩個時辰,連片的營帳便已紮起,寨前豎起拒馬鹿角,巡哨兵卒往來不絕,軍容甚是齊整。城關之上的白虎星守軍遠遠望見援軍抵達,果然神色一緊。守將李清嘯當即披甲登樓,望著東側連綿的營帳面色沉如寒水,當即傳令各城門加派雙倍崗哨,滾石檑木盡數運上城頭,靈力炮悉數充能,嚴防敵軍趁夜合兵猛攻。那宋泓朗正守在西門擦拭槍桿,聽聞訊息只嗤笑一聲,道:“不過是些來湊數的援兵,熊星若真肯賣命,何至於拖到今日才來。”話雖如此,他卻轉身吩咐麾下死士,夜間巡哨加倍警醒,莫要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兩軍會師的訊息傳開,剎羅星營中將士本都士氣一振,誰料直等到日頭偏西,也不見熊星主帥過來共商軍務,只派了個偏將送來一封文書,言明“一路勞頓,暫先整軍,明日再議破敵”。事雲紓聽罷,心裡先沉了一半。待她細問那偏將,才知馮書景疏自打紮營之後,便躲在主帥帳中再不露面,只說麾下士卒遠來疲憊,需得休整兩日,只肯撥出一支三萬人的隊伍隨剎羅星軍協守營寨,至於督軍攻城、排布戰術之事,半字不提。

這一下可把事雲紓氣得夠嗆。她本是剎羅星青年將領中的翹楚,性子剛直,素來看不慣推諉敷衍的做派。先前她盼援軍,盼的是兩軍合力、齊力破城,誰料馮書景疏帶著人馬過來,竟是這般油滑的做派——兵是帶來了,可主帥不肯出力,跟沒來有什麼分別?剎羅星能造戰爭機器,能調重兵圍城,何曾缺他這十幾萬可有可無的兵力?她在意的從來不是人數多寡,而是熊星的態度,是聯軍同仇敵愾的底氣。如今馮書景疏這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分明就是把救人奪城的擔子全壓在剎羅星身上,他自己只等著坐享其成。

“好個馮書景疏,當真是來前線養老的!”事雲紓一掌拍在案上,銀牙緊咬,臉頰都氣得微微泛紅。她身邊的親兵見狀都不敢作聲,皆知自家主帥年紀雖輕,性子卻烈,此番被人這般敷衍,定是壓不住火氣。果然沒過片刻,事雲紓便站起身,斂了斂戰甲,沉聲道:“備馬,我親自去他營中走一趟。我倒要問問他,熊星領主派他來前線,是讓他來躲清閒的,還是來救人破敵的!”

左右親兵本想勸她稍安勿躁,可見她神色堅決,也只得依命備馬。不消片刻,事雲紓帶著兩名親隨,策馬直奔熊星營寨而去。守營計程車卒見是剎羅星主帥親至,不敢阻攔,連忙進去通傳。馮書景疏正在帳中就著小菜飲酒,聽聞事雲紓登門,倒也不慌,慢悠悠放下酒杯,整了整官袍,才笑著迎了出來。

“哎呀,事領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馮書景疏滿面堆笑,拱手作揖,態度客氣得挑不出半分錯處,一邊說著一邊將事雲紓往帳中讓,“快請進,快請進,一路征戰辛苦,快坐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帳中燻著淡淡的檀香,案上還擺著沒撤下去的酒壺小菜,顯然這位熊星主帥方才正自得其樂。事雲紓壓著心頭火氣入帳坐定,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馮將軍,杜主帥身陷敵營已有月餘,城關久攻不下,我軍將士日日浴血,傷亡與日俱增。今日兩軍會師,正該同心戮力,共謀破城之策,早日救出杜主帥。不知將軍麾下兵馬何時可投入攻城?”

馮書景疏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事領軍稍安勿躁。杜老師德高望重,身陷敵手,老夫也是寢食難安。只是我軍遠涉星海,士卒連日奔波,早已疲憊不堪;攻城的重型器械經長途顛簸,也需逐一檢修。若是倉促上陣,非但難建奇功,反倒折損了兵力,誤了救杜老師的大事,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事雲紓眉頭蹙得更緊:“將軍,戰機不等人。多拖延一日,守軍便多一日加固城防,杜主帥便多一分兇險。我軍可先抽調精銳合力攻城,輜重器械後續慢慢清點不遲。”

“哎,事領軍此言差矣。”馮書景疏放下茶盞,擺了擺手,臉上笑意不減,“兵者,國之大事,豈能倉促行事?士卒無精打采,器械失修,如何能攻破白虎星經營多年的城關?依老夫之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待我軍休整三五天,養足了精神,再細細探清城關佈防,到時候你我兩軍齊出,定能一鼓作氣拿下城關。”

事雲紓聽他張口便是“從長計議”,閉口便是“再等幾日”,心裡火氣直往上冒,耐著性子道:“三五天?將軍可知我軍每日要傷亡多少將士?再等三五日,杜主帥還能不能撐得住?”

“事領軍這話就見外了。”馮書景疏笑得一臉誠懇,“誰都想早日救出杜老師,可急功近利萬萬不可。你放心,老夫心裡有數,待諸事排布妥當,自會與將軍共商破敵之計,絕不含糊。”

饒是事雲紓再有口才,對著這般油鹽不進、滿口場面話的老狐狸,也覺無計可施。他話裡句句佔著“穩妥”“周全”的道理,半分錯處也挑不出來,可實則就是推諉敷衍,不肯出半分力。事雲紓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悶,再說下去也是白費口舌,當即起身告辭,轉身便出了營帳。

策馬回營的路上,風捲著硝煙與焦土的味道撲面而來,事雲紓只覺得心頭又氣又悶。她征戰多年,見過悍將、勇將、智將數不勝數,卻從沒見過馮書景疏這般油滑的官場老狐狸。明明帶著援軍前來,卻比沒有援軍更讓人窩火——有兵不能用,有力不能使,空有聯軍的名頭,實則還是剎羅星孤軍奮戰。唯一的用處,大概就是給城關的守軍添了幾分壓力,讓他們知道聯軍已至,救人之事絕非虛言,不至於太過囂張。可僅此而已,又有何用?

回到自己的中軍大帳,她卸了沉重的戰甲,坐在案前望著滿桌的戰報與佈防圖,只覺得滿心焦慮。帳外的炮火聲隱隱傳來,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上。她指尖劃過城關的城牆輪廓,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對策:硬攻?守軍憑險據守,還有宋泓朗那般難纏的角色,打了一月都沒進展,如今就算加上熊星的人馬,對方只需把住城門死守,依舊難破。用重型攻城炮齊轟?杜珈泯還被關押在城關之內,萬一誤傷,豈不是前功盡棄。策反守將?李清嘯鐵骨錚錚,一身正氣,視剎羅星大軍為犯境寇仇,連招降的書信都看也不看便燒了,半分轉圜的餘地都沒有;那宋泓朗雖看著跳脫,愛逞口舌之利,實則心思縝密滑不留手,比李清嘯更難對付,想從他身上開啟缺口,難如登天。

思來想去,竟無一條可行之計。事雲紓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她素來心高氣傲,總覺得自己文武雙全,可真正獨當一面領軍作戰,才知曉沙場征伐遠比單打獨鬥複雜得多。若論近身搏殺,她有八九成把握能勝那宋泓朗,可兩軍對壘,千軍萬馬周旋,要救人、要奪城、要兼顧軍心糧草,她終究還是閱歷太淺,少了幾分運籌帷幄的定力。

她下意識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她生得極美,身姿窈窕,容貌明豔,往日里在剎羅星,不知多少貴族子弟傾心相求,都被她拒之門外。她素來不屑以容貌取利,可如今山窮水盡,一個荒唐卻又帶著一絲希望的念頭,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那宋泓朗年紀輕輕,性情跳脫,不似李清嘯那般古板執拗。若她放下身段,假意與其周旋,用言語試探,尋個破綻,會不會有一線轉機?不過是說幾句軟話,虛與委蛇一番,又不會真的損失什麼,若能換得救人的契機,就算落些閒話,又算得了什麼?

可這個念頭剛轉了半圈,她便猛地搖了搖頭,臉頰微微發燙。她是一軍主帥,統領數萬將士,怎能行此旁門左道之計?傳出去,不僅丟剎羅星的臉面,連杜老師都會覺得蒙羞。可轉念再想,杜老師待她恩同再造,若能換他平安歸來,些許虛名,些許委屈,又何足掛齒?

她就坐在燈影裡,心思翻來覆去,一會兒覺得此計可行,一會兒又覺太過荒唐,始終拿不定主意。帳外的更鼓聲敲了兩下,夜色已深,白日里轟鳴的炮火早已停歇,只有風吹過營寨旗杆的獵獵聲響。這漫長的一天,便在她滿腹的焦慮與糾結之中,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盡頭。

畢竟不知事雲紓後續會否行此計策,聯軍又能否打破僵局救出杜珈泯,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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